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精神凝聚于指尖。右手拇指轻轻抵住刀背，其余四指稳住刀身，将刃口小心翼翼地贴合在湿润的磨刀石面上。
“沙……”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响起。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刃口与石面的角度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他立刻停下，调整呼吸，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磨刀当成一种治疗，一种冥想。他用心去感受刀身与石面接触时最细微的反馈，去聆听那沙沙声中的韵律，去控制手臂肌肉那因疼痛而产生的每一丝不自主的颤抖。他将磨刀的过程，分解成无数个最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平稳，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沙……沙……沙……”
缓慢、稳定、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开始在寂静的晨光中回荡。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抚平心灵的褶皱，隔绝外界的纷扰。陈末的心神，彻底沉浸在这场与刀的“对话”之中。
他“看”到，随着磨石的运动，刀身上那些极其细微的、在激烈碰撞中产生的毛刺与卷刃，被一点点地磨去；他“感受”到，刀身内部那几种强大的力量，在这温和而持续的外部刺激下，似乎融合得更加圆融了一丝；他甚至能通过指尖传来的触感，“听”到刀魂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在与磨刀石的每一次摩擦中，变得稍微有力了一分。
磨刀，不再仅仅是保养工具，而成了一种独特的疗伤方式。通过这种极度专注的、重复性的、与本源紧密相连的“手艺活”，他受损的心神在缓慢凝聚，枯竭的灵力在微不可察地滋生，甚至连识海中刀魂的裂痕，仿佛也在这熟悉的韵律中，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养。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落在磨刀石上，与井水混在一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阳光透过门板缝隙，在铺内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街面上的喧嚣渐渐鼎沸，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沙……沙……沙……”
磨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如同这间铺子沉稳的心跳。陈末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他的伤势，忘记了外界的风风雨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身前的石，和那单调却充满禅意的摩擦声。
直到——
“吱呀”一声轻响，铺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张怯生生的小脸探了进来，是隔壁的小豆子。他手里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菜包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正在磨刀的陈末，小声说：“陈叔叔，婆婆让我给你送早饭来了。你……你在磨刀呀？你的病好了吗？”
孩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铺内凝滞的时光。陈末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小小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包子。阳光从门缝照进来，正好落在小豆子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陈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俩包子，又看了看小豆子充满关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放桌上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小豆子“哎”了一声，高兴地跑进来，将包子放在落满灰尘的桌上，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陈末手中那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剃刀，这才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陈末的目光从小豆子的背影，移到桌上那俩热气腾腾的包子上，再回到手中这柄刚刚磨砺出些许寒光的剃刀上。
铺子外，是喧嚣的、充满烟火气的青云城。铺子内，是带着药味与灰尘气息的寂静，以及那沉稳的磨刀声。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菜馅咸香，带着市井最朴实的温暖。一边咀嚼着食物，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暖意，他一边再次拿起剃刀，凑到眼前，对着从门缝射入的阳光，仔细审视着那一道细如发丝、却凌厉内蕴的刃口。
刃口之上，寒光流转，仿佛能切开光线。
伤，还很重。路，还很长。敌，依旧在暗处。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包子很香，手中的刀，也磨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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