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阳光正好,将长街的青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烫。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然而,这股鲜活,在靠近街尾李记杂货铺时,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陡然变得稀薄、凝滞。
杂货铺的门板半掩着,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琳琅满目的货品,只有李掌柜本人搓着手,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向街口张望。他脸色发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铺子周围,几个伙计也远远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却没人敢靠近那半掩的店门。
陈末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时,李掌柜如同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师傅!您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末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走向杂货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内敛,但步履间已不见昨日的虚浮,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在铺门外三步远处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半掩的门扉。
在他的“真视之眼”下,眼前的杂货铺呈现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景象。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阴湿寒意的灰黑色气息,如同稀薄的烟雾,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缠绕在门楣和门槛周围。这股气息并非纯粹的阴煞死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虫鸣般的细碎声响残留,以及一种……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粘稠感。阳光照在铺门上,却仿佛被那层灰黑气息吸收了大半,使得门内显得格外幽深昏暗。
“就是这里了……昨儿后半夜开始的……”李掌柜在一旁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手指颤抖地指着铺门。
陈末没有作声,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刀意微微吞吐,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点向门缝处弥漫的灰黑气息。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灰黑气息与刀意接触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散了一小片,但立刻又有新的气息从门内补充出来,仿佛源源不绝。同时,陈末的指尖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寒滑腻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试图沿着刀意反向侵蚀他的神识。
果然有古怪。而且,这气息的性质……与桑婆身上残留的那种惊惧印记,同源!却更加浓郁、更加活跃。
“库房在何处?”陈末收回手指,淡淡问道。
“在后面!在后面!”李掌柜连忙引路,推开半掩的店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货物、灰尘以及那股阴湿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铺面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放的日常杂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显得死气沉沉。穿过前堂,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便来到了后院库房。
库房比前堂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箱笼布匹,地面散落着一些杂物。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库房最里面、靠近后墙的那片区域。那里的光线仿佛被彻底吞噬了一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暗,地面上甚至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仿佛水渍般的灰黑色痕迹,空气中那股阴寒的窥视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就、就是那里!”李掌柜指着那片深暗区域,声音发颤,“伙计说……哭声和白影……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陈末缓步走向那片深暗区域。他的脚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库房中显得格外清晰。越靠近,那股阴寒气息越重,耳边似乎也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低泣般的细碎声响,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邪异力量。若是寻常人在此,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但陈末心神如铁,识海中那柄暗金刀魂虽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斩断虚妄的凛然之意,将这些杂音轻易隔绝在外。他走到那片深暗区域的边缘,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地面那层灰黑色的“水渍”之上。
他没有动用蛮力,而是将一缕极其细微的刀意凝聚于掌心,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剖析”着这股异种能量的构成。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并非寻常鬼物作祟留下的阴气,而是一种……人为制造的“标记”能量。能量结构精巧而恶毒,核心并非杀伤,而是“追踪”与“恐吓”。那所谓的“女人哭声”和“白影”,不过是能量中预设的精神干扰幻象,用以放大中招者的恐惧,并留下更清晰的精神烙印,便于施术者远程感知和定位。这手法,阴损而高效,绝非普通邪修所能为,更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专门用于追踪与控制的手段。
桑婆恐惧的,正是这种手段背后的施术者——“它们”。
陈末站起身,目光扫过库房四周。施术者并未亲至,这只是远程布下的一个“标记点”,如同猎人设下的诱饵陷阱。目标,恐怕并非李掌柜这种普通人,而是……通过这种制造恐慌的方式,间接警告或试探可能与桑婆有关联的人,比如……收留了桑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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