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影衙的人。”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死寂的废弃仓库中激起无声的涟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尘埃与黑暗,直达那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耳中。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冻住般停止了颤抖。他握紧铁钎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那双充满惊恐与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大,死死地盯向声音传来的、被巨石半掩的仓库入口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更深的幽暗,以及入口处透进来的、远处建筑反射的微弱惨绿光芒。
没有回应。只有少年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不是影衙的人?怎么可能?这黑窖深处,除了那些戴着惨白面具的恶魔,和他们这些待宰的羔羊,怎么可能有外人?是陷阱?是新的折磨手段?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陈末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岩石。他的灵觉却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拂过少年的身体,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传递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却真实存在的平静气息,试图安抚那颗被恐惧攫紧的心。
良久,少年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带着强烈的怀疑与恐惧:
“……谁?”
声音微弱,却如同濒死小兽的呜咽,在这绝望之地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路过的人。”陈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身上,有药草的味道,还有……被强行灌入的‘蚀骨散’与‘迷心花’的残余药毒。你是个‘药人’?”
“药人”二字出口的瞬间,少年如同被毒蝎蜇中,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屈辱、痛苦与更深沉的恐惧,他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中的铁钎胡乱地向前挥舞着,嘶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他们派来的?!滚!滚开!”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动了他体内的药毒,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显然正经受着非人的折磨。
陈末眉头微蹙。少年体内的药毒斑驳杂乱,侵蚀已深,此刻情绪激动,已然引动了反噬。他不再犹豫,指尖一弹,一缕凝练如丝、带着清凉生机的刀意(融入了少许青木回春香的药性)隔空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少年眉心。
少年浑身一震,挥舞铁钎的动作僵住,那刀意如同冰泉流过灼热的沙漠,瞬间抚平了他体内躁动肆虐的药毒,虽然无法根除,却极大地缓解了痛苦。痉挛停止,冷汗渐收,少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茫然。
“若我要害你,无需多此一举。”陈末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葛老,你认识吗?”
“葛……葛老?”听到这个名字,少年猛地抬起头,污垢下的脸庞写满了震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认识药师爷爷?他……他还活着吗?”
“他助人逃脱,自己留下了。”陈末没有隐瞒,语气中听不出悲喜,“你叫什幺名字?”
少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泥痕。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叫阿七……没有名字,排第七个试药的……就叫阿七……是药师爷爷……偷偷教我们认药……教我们怎么在试药时……少受苦……” 他泣不成声,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通过阿七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的叙述,一幅更加具体、也更加残酷的黑窖图景在陈末面前展开。
阿七是五年前被影衙从某个边境村落掳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几十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他们被关押在蜂巢边缘那片低矮的石屋(牲口棚)里,每天被强迫服用各种颜色、气味诡异的药剂(试药),然后被记录下各种痛苦的反应:有的浑身溃烂流脓,有的疯癫狂笑直至力竭而亡,有的则如同阿七一样,体内积攒了各种药毒,生不如死。葛老(药师爷爷)是这里少数几个懂医术的老人之一,被影衙逼迫着管理药草、记录药效,但他心善,总是偷偷想办法减轻这些药人的痛苦,甚至暗中教他们一些粗浅的药理,希望他们能有一线生机。
“大概……大概半年前,”阿七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来了几个穿黑金袍子的大人……他们……他们挑走了很多试药没死的……包括狗娃、小叶子他们……被挑走的人……就再也没回来……葛老说……说他们是被选去炼‘影傀’了……比试药……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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