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重重砸在焦黑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混合着灰烬与晶屑的烟尘。陈末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从肩胛、肋下、腿侧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汩汩涌出,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蒸发成刺鼻的血腥气。护体刀意光茧早已在穿越最后那片时空乱流时彻底破碎,混沌刀魂也因过度消耗而光芒黯淡,传递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虚弱感。
他强忍着眩晕与剧痛,迅速取出两枚百里清风所赠的疗伤圣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封堵着流血的伤口。同时,他全力运转功法,混沌刀意虽微弱,却依旧坚韧地在体内流转,驱逐着侵入体内的混乱法则余波与死寂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这里已是倒塌石碑的基座区域。脚下是绵延不知多少里的焦黑土地,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亿万载,坚硬如铁,却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熔岩光芒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硫磺恶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终结”与“虚无”意境,比星骸荒漠其他地方浓郁了十倍不止!无形的威压从头顶那座倾斜的、如同天穹倾覆般的黑色石碑上弥漫下来,沉重得让人直不起腰,连灵魂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时空的极度混乱。视线所及,景物都是扭曲、重叠的。可能前一刻看到的是焦黑的地面,下一刻就变成了破碎的星空倒影;耳边时而响起上古神魔搏杀的惊天怒吼,时而又万籁俱寂,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空间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脚下随时可能裂开一道通往未知绝地的缝隙,头顶也可能突然砸下一块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星辰碎片!
这里,是法则的坟场,是连“存在”本身都变得不确定的绝地!
陈末不敢有丝毫大意,将灵觉收缩到周身三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稳定性,规避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却足以将人撕成原子的空间褶皱。他服下的丹药效果极佳,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结痂,但力量的恢复却极其缓慢,这里的天地灵气不仅稀薄,更充满了狂暴的死寂属性,根本无法直接吸纳。
他必须尽快找到“逆光之种”,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根据那株银白植物传递的影像,种子就埋在这石碑之下。但石碑如此巨大,基座范围极广,究竟在何处?
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巨大无比的、已经化石化的森白骨骼,骨骼的形状非人非兽,扭曲狰狞,表面布满了利器劈砍和能量灼烧的痕迹,即便死去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更远处,还有一些断裂的、风格古朴却残破不堪的兵器碎片,以及一些焦黑的、疑似战旗的残骸,深深嵌入地面。
这里,是上古战场的最终决战之地!这些骨骸与残骸,便是当年反抗“牧者”的先烈遗物!
陈末心中肃然。他走到一具最为庞大的、类似龙形却生有双翼的骨骸前,骸骨的头颅朝向石碑基座的中心,巨大的眼眶空洞地凝视着虚空,仿佛临死前仍在不甘地咆哮。陈末在其胸腔骨骼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异常的凹陷,凹陷中心,插着一柄只剩半截的、锈迹斑斑的青铜断戟,断戟上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古老符文。
他心中一动,走近仔细观察。那凹陷的形状,以及断戟插入的角度……似乎并非随意所致,更像是一种……指引?一种临死前以自身残躯布下的标记?
他尝试着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刀意探向那断戟。
“嗡……”
断戟轻轻一颤,锈迹剥落少许,那几个古老符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一道极其隐晦的、带着悲怆与决绝意味的意念波动,顺着刀意传入陈末识海:
“逆……光……须……断……柱……根……”
断柱根?是指这座倒塌的石碑之根?
陈末猛地抬头,望向石碑与地面连接的基部。由于石碑是倾斜倒塌的,其与地面接触的“根部”区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幽深无比的阴影地带,那里时空扭曲得最为厉害,光线都无法透入,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难道在那里?
陈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石碑根部那片最深的阴影地带走去。越是靠近,时空乱流越是狂暴,威压也越是沉重。他不得不将所剩无几的刀意全部用于护体,在身周布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混沌光晕,艰难地抵御着空间的撕扯与法则的侵蚀。
终于,他踏入了那片绝对的阴影之中。
眼前骤然一暗!并非光线的暗,而是一种连“黑暗”这个概念都被剥夺的“无”!在这里,视觉、听觉完全失效,甚至连灵觉都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脚下地面的轮廓。一种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石碑本体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悲怆与死寂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将他的意识也同化、湮灭在这永恒的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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