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陈末早已麻木的肌肤,直侵骨髓。湍急的暗流裹挟着他和阿七,如同两片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翻滚、冲撞。耳边是水流震耳欲聋的咆哮,口鼻中灌满了腥涩的河水与血腥气,窒息感如同鬼手扼喉。
陈末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另一只手将几乎昏厥的阿七牢牢箍在怀中,用后背承受着水流的冲击。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灵觉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宽阔幽深的地下暗河,河岸是湿滑陡峭的岩壁,头顶是倒悬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钟乳石。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万年水汽与矿物质的气息。
他强忍着肺部的灼痛与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试图稳住身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鲜血不断从新旧伤口中渗出,在冰冷的河水中晕开淡红的痕迹。混沌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识海中的刀魂黯淡无光,唯有那点“逆”之黑光,如同永夜中的孤星,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与生机。
阿七在他怀中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小小的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双手却依旧死死抓住陈末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黑暗中,他看不到陈末的脸,却能感受到那具身躯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和体温,这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神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依托。
“别怕……抓紧我……” 陈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在阿七耳中如同天籁。他努力调整姿势,将阿七托得更高一些,减少河水对他口鼻的冲击。
不能停留!黑袍人随时可能追来,或者在前方设下埋伏。必须尽快离开这条暗河,找到安全的落脚点疗伤。木十七既然安排了这条退路,前方必有接应或出口。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撑到那时,还是未知数。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河水气息,强行凝聚起一丝残存的混沌真元,灌注双目。眸中混沌之色微闪,在绝对的黑暗中,勉强能视物片刻。他迅速扫视四周,判断水流方向与速度,寻找相对平缓或有突出物的河岸。
水流太急,靠岸艰难。他心念电转,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根半没入水中的巨大沉木。机会!
“抱紧!” 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带着阿七,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根沉木!
“砰!” 两人重重撞在沉木上,陈末闷哼一声,伤口崩裂,却死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沉木随波逐流,速度稍缓。
然而,暗河中的危险远不止水流。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河水在此形成漩涡,吸力巨大!沉木不受控制地被卷向漩涡中心!更可怕的是,漩涡边缘的水下,隐约可见数条巨大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影游弋!是栖息在暗河中的凶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抓紧木头!” 陈末将阿七推上沉木较高处,自己则半身浸在水中,右手紧握剃刀,眼神锐利如鹰。在沉木被卷入漩涡边缘的刹那,一条水桶粗细、布满鳞片的巨大触手,如同鞭子般从水下悄无声息地抽来,直取阿七!
“断!”
陈末想也不想,反手一刀斩出!刀光在水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精准地斩在触手最脆弱的关节处!
“嗤啦!” 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河水染污。那凶兽吃痛,发出无声的嘶鸣,其余触手疯狂舞动,搅动水流!
陈末借力一推沉木,使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漩涡最强的中心区域,顺着边缘水流冲了出去!但另一条触手已如影随形,缠向他的脚踝!
“滚开!” 陈末眼中厉色一闪,混沌刀意爆发,强行震开触手,自己也因力竭,被甩离沉木,卷入激流!
“陈大哥!” 阿七惊恐尖叫。
陈末在水中翻滚,连续撞上几块水下暗礁,骨头几乎散架。他强提最后一口气,再次抓住一块岩石,稳住身形,咳出几口血水。抬头望去,载着阿七的沉木已被冲远。
不能分开!
他眼中闪过决绝,不顾伤势,再次跃入水中,逆着水流,拼命向沉木游去!每划动一下,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穿行。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就在他即将力竭沉没的刹那,前方水流突然变得平缓,河道也开阔起来。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入水中!是出口!
同时,他怀中的“同心柳”叶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波动,指向光亮来源的左侧某个方位。
有接应!
陈末精神一振,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奋力游向光亮处。靠近了才发现,那光亮来自河岸一侧岩壁上一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掩大半。
他拨开藤蔓,拖着几乎昏迷的阿七,艰难地爬进洞口。洞口内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干燥的通道,空气清新了许多。通道尽头,似乎有火光摇曳。
陈末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喘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阿七趴在他身边,小声啜泣着。
脚步声传来。一个举着火把、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通道尽头,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上前。
“可是陈先生?” 汉子低声问道,语气带着恭敬与警惕。
陈末勉强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怀中微微发热的柳叶,点了点头。
“木长老命我在此接应。快随我来,此地不宜久留。” 汉子说着,上前搀扶起陈末,另一只手抱起虚弱的阿七。
陈末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暗河入口,追兵似乎并未跟来。或许,木十七的断后起到了作用。
在汉子的搀扶下,三人沿着通道,向着那摇曳的火光深处走去。
暂时的安全,终于到来。但接下来的路,是通往真正的生天,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陈末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力量。因为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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