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晨曦透过茂密的竹叶,在青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末沿着蜿蜒小径,缓步走向后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竹叶的清新湿气,鸟鸣清脆,一切显得宁静祥和。但他的灵觉却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悄然铺开,感知着四周。
这“听竹小筑”的阵法果然精妙,看似开放,实则处处皆有隐晦的禁制节点,灵气流转自成一体,监视之感无处不在。引路的青萝步履轻盈,气息平稳,目不斜视,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调整方向,避开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岔路。
约莫一炷香后,小径尽头,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之中。楼体以深色灵木搭建,飞檐斗拱,瓦片上青苔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万卷楼”三个古篆,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意透出。楼前并无守卫,只有两名白发苍苍、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老者,坐在门旁石凳上对弈,棋子落盘之声清脆,对陈末的到来恍若未闻。但陈末却能感觉到,这两名老者气息沉凝如渊,竟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且气息与这楼阁、这片天地隐隐相连,乃是守护此地的真正高人。
“陈先生,万卷楼已到。楼内典籍可随意翻阅,但三层需崖主手令方可进入。奴婢在外等候。” 青萝在楼前止步,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陈末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楼门。经过那两名对弈老者时,他脚步未停,却能感觉到四道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剑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收回,继续专注于棋局。
陈末心中明了。这万卷楼是青木崖底蕴所在,开放给他,既是示好,也是考验。看他能从中汲取什么,又能看出什么。那两名守楼老者,才是真正的门禁。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迈入楼中。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灵木清香与淡淡禁制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极为开阔,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无数玉简、帛书、兽皮卷,分门别类,浩如烟海。寥寥数名青木崖弟子在书架间安静穿梭,查阅典籍,见到陈末,皆露出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
陈末没有急于翻阅,而是静静站立片刻,灵觉细细感知。楼内阵法更显精妙,不仅防护严密,更有一种独特的“鉴识”之能,似乎能隐隐感应翻阅者的心神波动与所求。他收敛心神,将一切杂念压下,只保留对“寂灭之巢”、“逆光之种”以及上古秘辛的纯粹探寻之意。
他首先走向标注“上古轶闻·地理志”的区域。手指拂过冰凉的玉简,灵觉如丝般探入。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多是些流传甚广的神话传说、山川变迁记录。他快速筛选,忽略无用信息,专注于任何与“寂灭”、“星殒”、“巢穴”、“禁忌之地”相关的只言片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大海捞针。但他心志坚韧,灵觉强大,效率极高。数个时辰过去,他翻阅了数百玉简,虽未找到直接记载,却从一些残缺的古老游记、禁忌笔记的模糊描述中,拼凑出一些线索:“北冥有渊,其深不知几许,星辰坠焉,光暗不存,时空错乱,是为大凶之地……”;“有先贤妄探‘墟’境,神魂俱灭,唯留残语曰‘光逆则生’……” 这些碎片,与他所知相互印证,“寂灭之巢”的轮廓隐约清晰了几分。
他转而走向“功法杂录·异术篇”,寻找关于“逆光之种”的记载。这里典籍更为晦涩,多是一些离奇设想或失败尝试的记录。突然,一枚毫不起眼的、边缘焦黑的黑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玉简上没有任何标签,被随意塞在角落,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他识海中“逆”之黑光同源的、悖逆而古老的波动。
他心中一动,拿起玉简。灵觉探入的刹那,一股混乱、狂暴、充满绝望与不甘的意念碎片冲击而来!仿佛是某个上古大能临终前留下的残缺记忆:
“……光……逆种……非此界之物……规则之敌……孕育于终极之暗……绽放于希望之墟……得之……可悖天道……亦可……万劫不复……”
信息残缺至极,却让陈末心神剧震!这玉简的作者,似乎接触过“逆光之种”,甚至知晓其部分本质!他强忍意念冲击,继续深入,却只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无尽黑暗的虚空、一座倒塌的黑色石碑、一滴如同液态星光的露珠、以及最后……一片吞噬一切的终极虚无……
“噗!” 陈末闷哼一声,脸色发白,退后一步,玉简从手中滑落。这玉简中残留的意念太过强大混乱,以他现在的状态,难以承受。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玉简,价值无量!它证实了“逆光之种”的存在与特性,甚至暗示了其与“寂灭之巢”、与那黑色石碑的关联!青木崖竟收藏有此物?是无意所得,还是有意放置?
他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将玉简小心放回原处,标记于心。这万卷楼,果然没有白来。每一卷典籍,都可能藏着揭开迷雾的钥匙。但他也深知,知识的获取,从来都与风险并存。刚才那一刻,他险些被那上古残念侵蚀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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