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末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清风,悄然返回白巫寨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寨中已不复前几日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战备气息。寨墙被加高加固,布满了削尖的木刺和淬毒的荆棘;关键路口布设了简易的陷阱和预警机关;妇孺老弱已被妥善安置到寨子最深处、防守最严密的几处山洞中;青壮战士则两人一组,交替巡逻,目光锐利如鹰。
陈末直接来到寨中最高的议事竹楼。白芷夫人、韩烈、赵狰以及几位寨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和战巫已经聚在此处,人人面色凝重。看到陈末归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询问与期待。
“如何?” 白芷夫人率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情报属实,鬼面确在毒龙涧疗伤,伤情不稳。” 陈末言简意赅,“我已稍作‘打扰’,其恢复进程必受影响,短期内应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但其麾下警戒已加强,援军抵达时间恐会提前。”
他将夜探所见简要说明,隐去了“扰神符”等细节,只道以秘法惊扰了鬼面疗伤。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但随即又因援军可能提前而更加紧绷。
“联络赤炎部、青藤寨的信使,已于昨夜子时秘密出发,分走三条不同路线,以防万一。” 一位负责通讯的长老汇报道,“但路途遥远,且需避开影衙可能封锁的区域,最快也要两日后才有回音。”
“寨中防御已基本就位,箭矢、滚木、礌石、毒药、巫蛊材料储备充足。依托地形与阵法,抵挡一两日当无问题。” 一位战巫瓮声瓮气道,他脸上涂着新鲜的战斗油彩,肌肉虬结。
白芷夫人看向陈末:“陈先生,您这边准备如何?何时动身?”
陈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即刻出发。迟则生变。”
众人皆是一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依旧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陈大哥!” 阿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小脸紧绷,手中紧紧攥着那柄重新淬炼过的短刀。
陈末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多言,只道:“记住我说的话。”
阿七用力点头,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末又看向韩烈与赵狰:“寨子,还有阿七,就拜托二位了。”
韩烈赵狰抱拳,斩钉截铁:“先生放心!人在寨在!”
白芷夫人取出一枚以兽皮绘制、标注了“墨渊”外围部分区域以及几个安全点坐标的简陋地图,还有一小包寨中秘制的、可短暂抵御“黑水障”毒性与神魂侵蚀的“月华清心散”,交给陈末。
“陈先生,前路凶险,万望珍重!白巫寨上下,静候佳音!” 白芷夫人深深一礼。
众长老与战巫亦齐齐躬身。
陈末接过地图与药散,放入怀中,对众人抱拳还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竹楼。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陈末没有惊动更多人,只身一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白月谷西南方——那片被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阴霾笼罩的禁忌之地,“墨渊”,也是南疆人口中的“落星湖”。
出谷三十里后,植被开始变得稀疏、扭曲,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败水草的腥味,灵气也变得异常驳杂、暴躁,掺杂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混乱。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褐色,裸露的岩石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仿佛被什么力量腐蚀过。
按照地图与“引路人”情报的指引,陈末没有直接朝着阴霾最浓的中心区域前进,而是绕了一个弧线,避开了几处标记为“空间异常活跃区”和“秽灵巢穴”的危险地带。饶是如此,沿途依旧危机四伏。
色彩斑斓、随风飘荡的剧毒瘴气如同有生命的纱幔,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潜伏在灰败灌木丛中、形如枯枝、却能在瞬间弹射出致命毒刺的“鬼面藤”;地面看似坚实、实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流沙泥潭;甚至天空偶尔掠过的、翼展丈许、羽毛如同腐烂皮革、发出婴啼般叫声的怪鸟“腐翼鸮”,都会向路过的活物发起袭击。
陈末将灵觉提升到极致,眉心“逆星烙印”与手背黑色纹身微微发热,让他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混乱、带有“星殒”残留特性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往往能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遇到避无可避的袭击,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力求不引起太大动静,以免惊动可能潜伏在更深处的、更可怕的存在。
即便如此,行进速度也大打折扣。直到日头偏西,他才堪堪抵达“墨渊”外围区域。
眼前景象,堪称诡谲壮丽。
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的“湖泊”横亘在前方,湖水粘稠如墨,波澜不兴,仿佛一面巨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镜子。湖面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厚重云层,云层中偶尔有惨白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死寂的湖面,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以及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这便是“黑水障”——墨渊的第一道天然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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