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看着他们到来，又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神灵的名字只在口头的史诗中出现，神便明白，祂该像雪一样离开人世。
——拉斐尔手记?终卷
想要一个天平变得平衡，需要在两端放上重量一致的东西。
想要世界变得平衡，那就增加黑暗；或者把多余的光明一股脑丢出去。
以利沙安静地坐在湖水中，像一只黑色的水妖，湖水是金色的，他却是一片浓郁的、深沉的阴影。
他坐在那里，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全都截断，成了水妖栖息的湖泊。
神灵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随后神说：
“我会把多余的光明之力带过来。”
神灵摒弃了“吾”的自称，但以利沙没有注意到，也并没有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以利沙露出一点笑容：“我明白了。”
那就最好了。
从这里开始改变的话……他回头去看奔涌的河流，那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残忍的事情了。
以利沙是最贪心的人，他什么都想要。
……
神灵并没有再说什么，祂安静地离开，四周再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命运在流向未知的远方。
以利沙躺在水下，黑发像黑色的水藻随水波荡漾，他隔着水面，注视着眼前的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在世界之外，这是被分割出去的、一潭死水。
他闭上了眼睛。
坐在大圣堂前的以利沙一阵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以利沙？”
创世之书疑惑地呼唤他：“你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恍惚了呢？
“没有……”以利沙说，“没有想什么。”
只是有一点心慌。
“吾神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创世之书：“不知道，你想见祂吗？”
“……”
以利沙悄悄地在心里说，有一点吧，只有一点点。
撒旦化身的龙依旧躺在那里沉睡，以利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羡慕现在的撒旦。
睡着了会做梦吗？
如果做梦会梦到什么？
没有梦的话，睡梦和死亡似乎没有分别，那可以把死亡当成一场漆黑的梦吗？
以利沙抱着创世之书想，他还不想陷入死亡的安眠，他其实很爱热闹。
以利沙是个看起来很安静的性格，但也只是看起来。如果他真的安静又内敛，绝对不会做出现在会做的事情。
他最擅长的事情是……安静的疯狂，以利沙是沉默燃烧的一团冰。
诶等一下，他有做什么疯狂的事情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掉了，但没有关系，他知道自己给出去了一部分灵魂，所以忘掉什么也很正常。
以利沙没什么会的东西，也不会什么魔法，他有的只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灵魂碎片很有用，所以以利沙毫不吝啬。
唔……灵魂碎片少了会怎么样呢？
好吧没关系，至少它们起到了帮助别人的作用，比躺在他的身体里要好很多。
能帮到别人就好了，让他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在以利沙他突然听到有谁在喊他
“以利沙？！”
米迦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活泼的火焰天使大声喊他：“你在干什么？要不要下来看看？！”
“什么……？”
米迦勒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火焰天使的手劲很大，以利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走了。
“等……”
他像个无辜的羔羊，被牧羊人米迦勒给强行拉走了。
“不要自己坐着嘛，下去看一下啦。”
米迦勒对着他眨眼：“大家都挺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
梅塔特隆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了以利沙面前。
以利沙认真地说：“谢谢。”
梅塔特隆莞尔：“不客气。”
他们坐在刚修好的第九天花园里，用魔法催生的花草和之前一样茂盛，以利沙发现里面有很多人间没有的品种。
梅塔特隆发现了他的目光：“那些是天堂特有的品种，回头可以送你一些种子。”
“……天使需要吃饭吗？”
以利沙突然这样问。
加百列被水呛到了，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了：“不像人类一样是必须进食的，有足够的光明之力就不需要。”
亚当默默举手：“是的。”
所以他还挺不适应的，人之子总是忍不住，想找一块地来种什么东西。
玛门伸了个懒腰：“总算是结束了……再也不用捡砖头了。”
以利沙：“什么？”
还需要捡砖头吗？
加百列：“别听他瞎说，玛门只是在抱怨。”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
“没关系，这么多天使，不需要你来做什么，”米迦勒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功臣？”
“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别西卜终于忍不住了，别别扭扭地问：
“你怎么让陛下清醒过来的呢？”
以利沙想了想，非常平静地说：“我只是问他，还冷吗？”
从温暖的天堂堕落到漆黑的地狱，一定很冷吧？成为只懂破坏的黑龙，也会很冷吧？
他还在地狱的时候，总是需要很厚的衣服，在那里，呼吸仿佛都随时可以变成冰，黑暗总是刺骨的冷。
以利沙相信路西法只是被黑暗冲昏了头脑，他并不想毁灭这个世界。
即使是撒旦，也是深爱着这个世界的。
他也许会恨上帝，但他不会恨这个世界，所以……他会乐意回到人间的。
别西卜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很难形容地狱宰相现在是什么心情。
以利沙突然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非常简单的银色吊坠，它被做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我抢走了你的剑，”以利沙说，“可是我没法把它还给你了。”
他抢走别西卜的剑和撒旦打架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
“这是我自己做的。”
以利沙的目光清澈的像伊甸园的溪流：“这个送给你。”
那一把小剑，在他掌心上熠熠生光。
哦豁。
加百列无声感叹，无论看多少次，她都很想说。
真的很厉害呢，以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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