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哭——
一大颗晶莹的泪珠涌上你蓝色的眼睛，
我想，这多像沾着露水的紫罗兰。 ——拜伦
……
以利沙见过很多人哭，这并不稀奇，人总是有很多地方需要眼泪来填补，离别、死亡或者其他的什么，它们是张开的、要眼泪填补的缝隙。
但他想，阿波罗在为我哭泣吗？
不，这不可能，可能是他把落在手上的水珠当成了眼泪，因为他看不到，所以容易弄错。
可是、可是那就是眼泪啊。
神也会流泪吗？
滚烫又冰凉的水珠没入他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以利沙好像看到了阿波罗，光明的太阳神垂着眼眸，像黎明时藏在云后、收敛光芒的太阳。
……诶？
以利沙不太确定地眨了眨眼睛，发现他好像真的可以看到了。
“阿波罗？”
“……嗯？”
“我看到你了。”
“……那你说说我在做什么？”
阿波罗以为他只是在安慰自己，不太相信。
以利沙：“你像朵沾满露水的紫罗兰。”
阿波罗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了以利沙盈满笑意的眼睛。
他不太敢去碰那双明亮又温柔的眼睛，却清晰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不知所措的，却被那双眼睛温柔地接纳了。
“唔……大概是石榴的效果结束了？”
以利沙这样说。
“不……”阿波罗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眼角还有那种纹路。”
以利沙：“那……再尝一个石榴看看？我觉得自己的状态现在非常棒。”
就和从蛋里出来的时候一样。
“不要……”
阿波罗拒绝这个可能。
“但是……你的羽翼又出现了。”
阿波罗提醒他。
以利沙扭头看了一眼，洁白的六只羽翼乖巧地收拢在一起，像大号的蒲公英。
他把它们都收了回去，然后尝试着站起来，却忘记自己的手还被阿波罗拉着，一下子又被拽了回去。
“阿波罗……！”
以利沙不知所措地被阿波罗抱在怀里，听到他说：“我很害怕。”
阿波罗害怕以利沙会从他眼前离开，就像达芙妮、或者雅辛托斯。
他们的脸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淡去，但阿波罗永远无法忘记那种难过。
阿波罗是神人着称的美男子，他代表着人类理想中的奥林匹斯神只，连宙斯都没有他这样的好名声，堪称奥林匹斯的代言官。
但他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不像阿尔忒弥斯那样独立，他想要一个可以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朋友（古希腊版本，这里不能写那个词）
“……阿波罗，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不要。”
“你现在简直像个耍赖的小孩。”
“如果这可以让你留下来的话。”
这里不是以利沙的世界，阿波罗担心放开手，他就会离开。
“我在这里。”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珀耳塞福涅的声音突然响起：“也许我打扰你们了？”
春之女神倚在门边，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意，以利沙对上她的眼睛，得到了女神的一声惊叹：“咦，你的眼睛好了吗？”
以利沙推了推阿波罗，阿波罗不太情愿地松开手，珀耳塞福涅看到他这样子：“真想把阿尔（阿尔忒弥斯）喊过来看一眼。”
阿尔忒弥斯一定很感兴趣，弟弟的黑历史什么的。
阿波罗还想说什么，被以利沙捂住了嘴，以利沙非常礼貌地说：“我们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打扰您了冥后陛下。”
珀耳塞福涅：“亲爱的，不要急着走，我觉得你需要验证一下你身上到底是什么问题。”
冥后走过来，带来了一股山泉和雏菊的清香，春天和种子的女神弯下腰，当着阿波罗的面抚摸以利沙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
阿波罗满脸警惕：！！！
珀耳塞福涅完全无视了阿波罗，她仔细描摹他眼角的金色裂痕，若有所思：“这个看起来像是灵魂伤痕的显化……但是你的眼睛现在复明了，你们刚刚做了什么？”
看起来没有变化，但似乎愈合了一些呢。
以利沙眨眨眼睛，偏了偏头避开女神的手指：“……没做什么。”
珀耳塞福涅笑得很开心：“你真的不会说谎啊，小白鸟。”
阿波罗：“是眼泪，我的眼泪。”
珀耳塞福涅猛然扭头：“你说什么东西？可能是我听错了吧，真该让亲爱的阿尔也来确定一下，不然她一定会觉得是我疯掉了。”
阿波罗肯定地说：“你没听错，冥府的女王珀耳塞福涅，是我的眼泪令他复明。”
“天哪，”珀耳塞福涅捂住脸，“亲爱的阿波罗，你真是太犯规了。”
奥林匹斯山的天神从未流泪，他们的生活中并没有让他们流泪的事情，流泪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珀耳塞福涅知道的神的眼泪，只有女神瑞亚——她是宙斯的母亲，克洛诺斯的妻子，她用来替换宙斯、被克洛诺斯吞入腹中的石头，就是瑞亚女神的眼泪。
神灵的眼泪有不可思议的作用，但很少有人见到，这还是珀耳塞福涅第一次见证它的效果。
以利沙正想说什么，感觉到阿波罗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我们走吧？”
回德尔斐。
以利沙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珀耳塞福涅大手一挥：“没什么不好的，我会告诉哈迪斯的。”
“只是有件事情提醒你，”伟大的冥后这样说，“没有谁知道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既然你开始食用石榴，就最好不要停下来。”
“冬天河水冻结的坚冰当然不必理会，但上面既然已绽开了缺口，就要提防它变得越来越严重。”
“祝你好运，小鸟。”
珀耳塞福涅：“你的翅膀看起来可以带着阿波罗飞。”
“真希望哈迪斯也可以这样，他总是硬得像块石头。”
冥后抱怨着，不知道她在说翅膀，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哈迪斯猛然打了个喷嚏。
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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