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那张缺少血色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真诚欣慰。
“以后有任何疑惑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会的。”艾熙微笑着应下。
她当然会去。她要把他给的每一条理论，都拆解到最小的粒子单位，然后重组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从那天起，艾熙彻底从凉冰的视野里消失了。
她像一头扎进深海的鲸鱼，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学院庞大的数据库和模拟实验室中。鹤熙给予的所有权限被她压榨到了极限，全部用在了对时空理论和虫洞模型的解析上。
她的住所灯火彻夜不熄。
模拟实验室内，空间扭曲失败的能量逸散警报成了家常便饭。
有一次，失控的能量流直接炸毁了半个实验室，艾熙灰头土脸地从残骸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鹤熙的加密通讯就接了进来。
“小家伙，听说你又搞了个大新闻？”鹤熙懒洋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调侃，“悠着点啊，超神学院的地基还挺贵的，你再这么炸下去，凯莎女王就得过来给你赔款了。”
艾熙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数据模型。
“行了，不逗你了。”鹤熙似乎是翻了个身，“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挂了。”
通讯切断。
艾熙看着报废的仪器，重新调出一份新的数据，再一次开始了演算。
一年后。
一间对外的公开成果演示实验室内。
数十名学者和导师交头接耳，不少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轻蔑。
“就是她？那个在凉冰导师课上胡言乱语的新生？”
“听说她这一年都在搞那个‘概念定义’，简直是疯了。”
“等着看笑话吧，这种理论要是能实现，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研究什么？回家养老算了。”
艾熙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站在场地中央，仅凭大脑算力与体内一代天使基因引擎的基本功率，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间，在她面前微微扭曲。
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型虫洞，无声无息地悄然开启。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涟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控制台前，负责监控数据的年轻研究员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因为颤抖，连控制板都快摸不稳了。
“这……这不可能！数据……数据出错了！”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资深导师皱着眉凑了过来，一把推开他。
“大惊小怪，能有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屏幕上那几行绿色的数据流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综合能源消耗……比常规虫洞搬运减少了百分之三十……空间稳定度……零、零溢出？！”
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屏幕上，代表艾熙的生命信号光点，瞬间出现在了距离超神学院数万公里外的死寂太空之中。
演示结束，艾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场地中央，仿佛从未离开。
实验室内一片死寂。
随即，山洪般的哗然声轰然爆发！
“零溢出？！他妈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完全颠覆了现有的虫洞模型！神河文明的教科书都要重写了！”
就在人群彻底失控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之后。她只是环抱双臂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但周围的嘈杂声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迅速平息下去。
是凉冰。
艾熙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刚想开口。
但凉冰先她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压过了最后一点议论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凉冰走到她面前，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超神学院的教材里，可没教这个。”
艾熙内心平静。
鱼，上钩了。
这个对时空技术有着偏执追求的女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新的可能性。
“您的理论，加上卡尔导师的理论，再加一点我自己的想法。”艾熙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的理论？卡尔的理论？”凉冰的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走到艾熙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那股熟悉的香气再次钻入鼻腔，“小家伙，你玩得很花啊。”
“你就不怕把自己玩死？卡尔那个疯子的东西，你也敢碰？”
“疯子的知识，就不是知识了？”艾熙没有躲闪，直视着比自己矮好多的凉冰。
凉冰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忽然松开手，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张扬而肆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转身走到实验台前，随手调出了艾熙刚才的操作数据，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挑剔。
“能量控制得不错，但你的算力还是太低了，不然可以更完美。虫洞开启的也不够稳定，这会留下空间涟漪，很容易被追踪。”
凉冰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点划，一条条全新的、艾熙闻所未闻的数据链和运算公式凭空出现，如同神迹般覆盖、修正了艾熙原本的模型。
短短几秒钟，一个优化了数个量级的全新模型就呈现在艾熙眼前。
凉冰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私人研究室走去。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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