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觉得，今天一天之内，她的认知系统所经受的冲击，比过去一百年在梅洛天庭加起来的都要剧烈。
她跟着白月魁，穿行在一条由山体岩洞直接开凿出的“街道”上。
街道不宽，头顶是嶙峋的岩壁，挂着简陋的照明灯，昏黄的光线将下方映照得一片喧嚣。
忽然，一股浓烈、霸道、混杂着炙烤油脂和辛辣香料的气味，毫无征兆地钻进她的鼻腔。
艾熙的生物感官系统瞬间拉响警报。
基因引擎在零点零一秒内启动，试图解析这种从未录入过的复杂有机化合物。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挥发性刺激物…成分分析中…疑似多种植物香料与蛋白质高温焦化后的混合产物…对生物体具有强烈诱食效应…】
基因引擎的理性分析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但她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股霸道的香气绕过了她所有的能量护盾和生理防御，粗暴地捅进了一扇她自己都已遗忘的、名为“食欲”的古老大门。
这不是天使补充能量的需要。
这是一种源自凡人基因最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她那颗因战争与死亡而冰封许久的心脏，被这股蛮横的烟火气烫了一下。
太荒谬了。
“闻到了？”白月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饭是钢’的烤串，我们龙骨村的招牌美食，去晚了可就没了。”
艾熙没出声，视线扫过周遭。
两旁的“店铺”都是在岩壁上挖出的凹洞，招牌由废铁和木板拼凑而成，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儿。
经过一个叫“人生大饰”的凹洞，缝纫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洞里，一个气质温婉的男人正专注地踩着踏板，旁边挂着几件刚做好的衣服。
一块军用帆布的深绿，拼接了一块民用床单的碎花，袖口还用某种动物的皮革做了加固。
艾熙的基因引擎在美学模块上检索了三秒。
最终因数据库中缺乏“废土朋克拼接风”这个词条而宣告宕机。
结论：无法定义。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审美，真是充满了“活着就行”的实用主义哲学。
和天城那些连裙摆褶皱弧度都要经过精密计算的礼服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文明的产物。
“塔拉，村里最好的裁缝。”白月魁补充了一句，“你身上这套就是他的手笔。”
艾熙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这套朴素的灰色衣裤。
料子很粗糙，但很干净。
她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她艾熙·法隆，神圣凯莎座下最高阶的神圣天使，不是夙银王甲就是解放者套，现在……
算了，入乡随俗。
她们继续往前，“从头再来理发店”门口，一个叫姜岚的年轻女人正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为一个男人理发。
艾熙只是扫了一眼，随即整个人都定住了。
理发店隔壁，一个没有招牌的洞穴里，传来一阵阵疯狂的嘶吼。
“老板！老板！搞快点！摇杆又坏了！我还差一丝血就能穿三了！”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从门口探出来，满脸通红，正是夏豆。
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上，在她面前，几台充满了工业包浆的机器闪烁着粗糙的像素光芒。
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其中一台，疯狂拍打着按钮，嘴里吼着意义不明的词语。
“升龙拳！”
“波动拳！”
街机。
这两个字，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一瞬间，神圣天使艾熙·法隆的意识被撕开一道裂口。
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她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在放学后，将皱巴巴的饭钱换成一枚枚游戏币。
在烟雾缭绕的游戏厅里，他拍着一台叫“拳皇97”的机器，兴奋地对同伴大喊：“看我！无限连！”
那嘈杂的嘶吼，摇杆与按键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闪烁的像素火花……
这些被天使的圣光净化、被无尽的战争掩埋的记忆，此刻裹挟着廉价香烟和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一百年？两百年？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人生，连同那个名字，都彻底遗忘了。
“夏豆！”
白月魁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艾熙脑海中的恍惚。
“啊？老板！”夏豆猛地回头，看见白月魁和艾熙，眼睛瞬间亮了，一阵风似的蹦了出来。
“老板你回来啦！咦？艾熙姐姐也来了！”她跑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艾熙，“艾熙姐姐，你身体没事了吧？”
艾熙喉咙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我没事。”
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洞穴深处那几台闪着光的机器。
夏豆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兴奋得双眼放光。
“艾熙姐姐，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这可是好东西！我和山大从一个叫‘旧世界乙级隔离区’的地方淘回来的宝贝！还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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