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一片死寂。
这寂静，比先前亚空间的混乱咆哮更叫人恐惧。
刚才还在狂热祈祷的帝国船员，此刻全都蔫了。
有的瘫在地上，身体抽搐不止。
有的眼神空洞，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熙的视线扫过全场，停在唯一还站着的那个蓝色巨人身上。
他仍端着爆弹枪，保持警戒。
但艾熙察觉到，他沉稳的气息出现了紊乱，那是对未知存在的惊疑，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真有意思。”
艾熙心里嘀咕。
这个走错的宇宙，可比梅洛天庭那帮循规蹈矩的天使，“活泼”多了。
她懒得再理会这群濒临精神崩溃的凡人，身形一晃，便穿过了厚重的合金墙壁。
既然明白了自己在这个维度的“被动能力”，就该深入了解一下这个有趣的文明了。
通道里，机油、汗水和劣质焚香的气味混在一起，古怪又刺鼻。
再次看到那些士兵和技术人员，感觉完全不同。
营房里的士兵不再机械地念诵祷文，而是五体投地，用额头一下下撞击着冰冷的金属地板。
他们脸上的狂热消失了，只剩下对那片绝对虚空的原始恐惧。
他们的神，可没本事让亚空间闭嘴。
这份寂静，源自一个比神更恐怖、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动力室里，几个半人半机械的神甫用哭腔般的调子念叨着，小心地给过载的反应堆涂抹“圣油”。
他们怕引擎爆炸，但更怕刚才那种连“机魂”都失声的死寂。
这艘船，就是一座泡在绝望里的移动教堂。
“法隆，这样太慢了。”
艾熙在意识里说，“直接侵入这船的中央数据库，把所有资料打包给我。这个扭曲的文明，有点研究价值。”
【艾熙，该舰船的数据库结构很原始，混杂了大量仪式化操作。最高权限口令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祷文。】
法隆的电子音，都带上了忍俊不禁的调子。
【祷文已绕过，防火墙形同虚设。资料传输开始。】
下一秒，庞杂的信息洪流直接冲进艾熙的脑海。
这些未经整理的原始数据，满是燃烧的城市、咆哮的异形、绝望的祈祷与无尽的尖叫。
艾熙念头一动，开始从数据海洋中筛选信息。
她看到了“人类帝国”、“双头天鹰徽记”等词条。
当看到“黄金王座”以及那个枯坐万年的“神皇”时，她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脑中浮现出一具枯骨，坐在巨大椅子上的画面。
就这么个活死人，被当成神拜了一万年？
这算什么地狱笑话？
她继续翻阅：“大远征”、“基因原体”、“荷鲁斯大叛乱”、“星际战士”。
无数信息碎片迅速拼接，构成了一幅宏大、荒诞又悲壮的历史画卷。
一个曾经统治银河的文明，因内战和衰退，变成了如今这个靠信仰和蛮力维持的“钢铁神权国度”，管理制度甚至退化到了分封制。
艾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个文明自称历史长达四万年，但期间经历过科技断层与文明衰落的黑暗时代。】
法隆的声音响起，补充着关键节点：
【当前人类帝国的实际起点，应从名为帝皇的人类统一泰拉算起，至今约一万两千年。】
【我们搭乘的这艘船，隶属于“极限战士”战团，他们的基因之父罗保特·基里曼，是帝皇的子嗣之一，也是帝国现任摄政王。】
【基里曼沉睡万年后，于帝国纪年M41.999年复活，发动了“不屈远征”。】
【现在是M42.101年，远征已过去一百零二年。】
【目的地已确认：马库拉格，极限战团的母星。】
“一个延续了四万多年的文明……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艾熙消化着信息，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她念头刚落，战舰便是一震，持续的引擎低鸣随之平复。
跃迁结束了。
艾熙飘到一处舷窗前，外界景象豁然开朗。
一颗深蓝海洋与纯白陆块相间的星球，静静悬浮。
环绕着它的，是一片钢铁丛林。
数不清的庞大星港如月环陈列，比“虔诚朝圣者号”庞大百倍的战列舰如鲨群巡弋，无数狰狞的武器基站，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这与破船内部原始挣扎的气息，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道严肃的通讯信号被法隆截获：
“虔诚朝圣者号，这里是马库拉格三号维修锚地！立即汇报你们的盖勒力场和动力核心状况！”
通讯那头的管制官停顿片刻，语气变得严厉：
“还有，记录显示你们的航线上出现了一片超大范围的‘绝对寂静区’，立刻解释那是什么现象！”
“神迹！是神迹！”
独眼船长连滚带爬地扑到通讯器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神皇显灵！亚空间……它安静了！我们活下来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驶入指定锚地。技术神甫会登舰检修，此事将上报战团。另外，泰图斯大人晋升二连连长的仪式即将举行，不要引发拥堵。”
“泰图斯？”
艾熙记下这个名字，法隆随即给出信息：
【泰图斯，极限战士战团功勋老兵，即将晋升第二连连长。】
【由战团之父罗保特·基里曼亲自提名，仪式规模空前。】
“一个连长晋升，搞这么大排场？”
艾熙撇了撇嘴，这官僚主义的味儿倒是挺冲。
“虔诚朝圣者号”在一连串笨拙的操作后，终于驶入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钢铁锚地。
登陆舱门在一阵刺耳的蒸汽嘶鸣中开启。
艾熙来到出口附近，正好看到那个极限战士巨人对几名红袍技术人员下令：
“优先转运数据石板！重点扫描它是否沾染了那片‘寂静’的污染！”
艾熙无声地笑了。
她随着人流混入锚地，这里的空间巨大得像一座工业城市。
远处的巨型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个身穿动力甲的战士影像，正是泰图斯。
艾熙对无聊的晋升仪式没兴趣，但这倒是个见识一下这个极限战团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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