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宇宙的人类……”
凯莎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洞彻事物本质的重量。
艾熙侧过头，看向自己最尊敬的老师。
“我们斩杀邪恶，净化污秽。”
凯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平稳，却让整个舰桥的底层逻辑都为之共鸣。
“他们却跪拜于冰冷的石像面前，祈求他们那位‘帝皇’，饶恕他们未能战胜敌人的‘罪’。”
“很有趣，不是吗？”
艾熙没有即刻回答，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狂信徒的海洋上。
她比凯莎更早接触过这个宇宙的画风。
奥特拉玛那颗星球上，遮天蔽日的哥特式建筑、无处不在的骷髅图腾、空气中弥漫的香料与机油混合的古怪味道，以及……那种铭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趋于自毁的狂热。
“是的。”
艾熙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这个宇宙的所有智慧生命，都陷入了一种畸形的狂热里。”
“他们不信自己，只信奉一个虚无缥缈，或者说，早已死去的‘神’。”
凯莎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转向艾熙。
“这不是信仰，艾熙。”
“这是思想的牢笼，是自由意志的毒药。”
“正义秩序的根基，是让每一个生命都有追求幸福、探索物质世界的权力与自由。”
“而这种狂热，从根源上否定了生命自身的价值，将一切归于神明，将苦难视为考验，将牺牲视为荣耀。”
“它在阻碍文明的进步，它在亵渎生命的意义。”
凯莎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化作律法，铭刻在艾熙的意识中。
艾熙明白凯莎的意思。
天使们可以轻易地抹除泰伦虫族，因为那是绝对的、物理层面的“恶”。
但眼前的这种“恶”，是精神层面的，是文化层面的，是根植于一个文明延续了万年之久的思想烙印。
用烈焰之剑去斩断它，只会催生出更深的仇恨与更顽固的信仰。
“所以，我们必须与他们接触。”
凯莎做出了结论，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制定规则时的绝对理性。
“正义秩序的火种，不能悬浮于星空之上。”
“它需要一片土壤，需要一个桥头堡，让这个宇宙的生命亲眼看到，除了在绝望中祈祷，还有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艾熙的湛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无数闪烁的光点。
她懂了。
老师的意思是，天使文明需要一个“样板工程”。
一个模范，一个榜样，一个足以撼动万年信仰的、活生生的奇迹。
“我明白，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
艾熙从王座上起身，白金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划开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走至星图前，抬起纤细的手指，在浩瀚的银河光影中轻轻一点。
一个星域被瞬间放大——极限星域。
“奥特拉玛——马库拉格。”
艾熙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里，是她第一次降临的地方。
“我会亲自去。”
她的声音通过法隆网络，顷刻间传遍了整个天使远征军。
“天刃二号目标，极限星域‘奥特拉玛’。”
“我们将在这里，与这个宇宙的人类帝国，进行首次正式接触。”
指令清晰，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紧接着，她的手指划向星图的另一端，点亮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星域名。
“若宁。”
艾熙呼唤道。
“女王，若宁在。”
若宁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通讯频道中，神情肃穆。
“天刃晨星号，及所属战斗集群，转向达摩克里斯湾。”
艾熙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根据我们的数据库标记，那里存在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智慧文明，他们自称‘钛’。”
“你们的任务，是与他们进行首次接触，评估其文明理念与潜力。”
“遵命，我的女王！”
若宁的眼底燃起兴奋的光芒。
这是女王第一次给予她独立负责的、关乎文明外交的重大任务。
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随着艾熙的命令，庞大的天使舰队开始分流。
以天刃二号为核心的庞大主力舰队，调转方向，巨大的虫洞在前方展开，目标直指人类帝国的核心疆域。
而以天刃晨星号为首的另一支舰队，则驶向了银河的东方，去寻找那个名为“钛”的新生种族。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两位天使女王的意志为中心，开始向着这个陌生的银河，缓缓铺开。
……
与此同时。
银河系的另一端，一处任何星图都不会标记、任何航线都会主动避开的禁忌之地。
恐惧之眼。
这里是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交汇的巨大疮痍，是横跨万年的永恒风暴。
无尽的、由原始情感与噩梦构成的能量，在这里肆意翻涌，将物理法则扭曲成怪诞的涂鸦。
在这片混乱的核心，一艘巨舰静静悬浮，其轮廓堪比移动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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