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独自坐在花园的白石长椅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便服。
面前石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三千年了。
对如今的她而言，这个时间单位，不过是数据库里一个略长些的数字。
可她总会想起那个叫做法隆尼亚的地方。
想起那里令人窒息的狂热崇拜。
也想起那个刚刚抵达梅洛天庭，满心都是迷茫与警惕的自己。
她抬起头，绯红的瞳孔映着真实的星光。
思绪飘得很远。
那双湛蓝的眸子。
那句执拗的“艾熙姐”。
那个名叫“泠”的女孩。
是她心底一道永不愈合，却又始终温热的刻痕。
是她一切疯狂的起点。
她一手缔造了这片和平宇宙。
也将自己放逐到了这宇宙级的孤独里。
王座，触手生寒。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任何仪器都无法捕捉的脚步声，从花园的另一头传来。
艾熙没有回头。
整个天使之城，能这样不经通报，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的，只有一人。
一道雍容的身影，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神圣凯莎。
她穿着常服，已经很久没穿过女王的甲胄了。
卸下了甲胄与王冠，她是一位悠闲的妇人。
更是一位优雅的长者。
“这茶都凉透了，也不换一杯。”
凯莎的声音响起，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关切。
艾熙怔了一下，端起那杯凉茶。
看着杯中自己绯红瞳孔的倒影。
“老师。”
她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分柔软。
“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想起了刚来天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
艾熙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未经稀释的怀念。
“那时候要是没有您，我大概还在哪个角落里迷路呢。”
凯莎的目光柔和下来。
她注视着艾熙，那目光温润，穿透了两万年的时光而来。
“我只是给你指了指门的方向。”
“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凯莎环视着这座静谧的花园。
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我老了，艾熙。我当年建立的秩序，是一张网，想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求一个绝对的安稳。”
“可网得住行为，网不住人心。”
她的视线回到艾熙身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而你，是直接把整个池塘，都变成了你的花园。有花有草，有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凯莎欣慰地笑了。
“路不一样，但你看，这花园不是挺好的吗？”
“你做得很好，艾熙，比我能想象到的任何样子，都更好。”
她站起身。
她的姿态，是一位探望完孩子的母亲，准备离开。
“这个宇宙，已经是你的作品了。”
“去吧，别总坐在这儿，陪我这个老人怀旧了。”
说完，凯莎转身，一步步走入花园的深处。
她的身影平静地、真实地消失在夜色里。
她作为一个见证者，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中心。
将整个宇宙，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艾熙。
艾熙静静地坐着，许久未动。
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女王威严的象征。
也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
是一个卸下了所有历史重担的开拓者，发自内心的、轻松而灿烂的笑容。
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止一个。
白月魁端着两杯温热的红酒走来。
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艾熙手边，自己则优雅地倚靠着长椅的另一端。
“一个人喝酒，太闷了。”
她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用行动表明，她一直都在。
不远处，酒歌与鹤熙也走了过来。
特别是鹤熙，一头银发难得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咋咋呼呼。
只是安静地站在几步外，眼神里是罕见的温柔和了然。
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更远处，沐汐伫立在花园的阴影里。
她是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女王此刻的安宁。
也守护着这个由她们共同铸造的新纪元。
艾熙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真好。
她在心里想。
她缓缓站起身，在星光下伸了一个懒腰。
那一个瞬间，数万年征战的疲惫，宇宙女王的孤独。
都在这无言的陪伴与温暖的酒香中，烟消云散。
她未曾想做救世主。
也无意成为神圣女王。
她就是艾熙·法隆。
一个穿越者。
一个战士。
一个，想让自己的家园变得更好一点的疯子。
现在，她做到了。
这个宇宙，或许依然存在悖论。
她的秩序也远非绝对的完美。
但，这就是她的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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