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梨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海上走来的人。
她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思维几乎停滞。
冰冷的海风依旧在呼啸，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那宽大的黑色和服被吹得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她也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那灰蒙蒙的天，那黑沉沉的海，那狰狞的礁石，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模糊而单调的背景板。
视野的中心，只剩下他。
〖他从迷雾里走出来了。〗
〖他踩在海面上。〗
〖他……他是神明吗？〗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空白的脑海中炸开，每一个都足以颠覆她过去十二年里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快，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的热度，从皮肤深处涌上来，烫得让她有些晕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那头在阴沉天色下依旧耀眼的白色长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发光。
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湛蓝眼眸，像最纯净的宝石，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还有那张……那张让她所有贫瘠的词汇都黯然失色的脸。
温柔。
干净。
温暖。
“那个……”
柚梨奈张了张嘴，挤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想问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白厄微微歪了歪头。
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是日语。
他在来之前，确实恶补过一些这个国家的语言。
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没有问题，但要让他流利地开口说……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你是神明大人吗？”
柚梨奈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句完整的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她紧紧地看着白厄，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一定是的。〗
〖普通人怎么可能从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雾里走出来？〗
〖普通人怎么可能行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
〖一定是神明大人听到了我最后的祈祷。〗
〖一定是来拯救我的。〗
白厄听懂了她的问题。
神明？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柚梨奈愣住了。
“诶？”
她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一滴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那双刚刚亮起点点星光的眸子，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不是……神明大人吗？”
白厄继续摇头。
他张了张嘴，尝试在脑中组织一句安慰的话语，可那些生涩的日语发音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
柚梨奈看着白厄那明确无误的摇头动作，心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一阵无法言喻的失落，像是冰冷的海水，重新将她整个人淹没。
〖不是神明啊……〗
〖那……那他是什么？〗
可即使如此，她的视线依然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个人身上那股温暖、安心的气息，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她。
她想靠近他。
她想抓住那片衣角。
她想向这个唯一对她微笑的陌生人，哭诉这个灰白色的世界，哭诉自己无处可逃的绝望。
“那个……”
她又一次鼓起勇气，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她忘记了，自己还保持着单脚抬起的姿势。
她忘记了，自己就站在这吞噬一切的悬崖尽头。
脚下，踩空了。
“诶……”
突兀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世界在她眼前急速翻转！
风的呼啸声，海的咆哮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疯狂地灌入她的耳朵！
柚梨奈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
然而，预想中急速下坠的恐怖感觉，并没有持续下去。
仅仅是片刻。
那股将她拽向深渊的巨大力量，忽然变得无比轻柔。
失重感依旧存在，却没有了那种撕裂身体的暴烈，反而……变得很缓慢。
就像一片羽毛，在空中悠然飘荡。
她困惑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五光十色的世界。
灰色的天空，黑色的海洋，枯黄的野草，褐色的岩壁……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之中。
光线穿过这层无形的介质，被分解、折射，化作了无数道绚烂的彩虹，在她的视野里流淌、交织。
赤、橙、黄、绿、青、蓝、紫。
所有的色彩，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鲜活与明亮。
“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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