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光惨白刺目，混合着冰箱冷光，将满地狼藉的酱汁、玻璃渣和瘫倒在地、额头淌血的林国栋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酱料味、劣质酒精的汗臭，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血腥。
陈美玲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顺着丈夫那因剧痛和惊惧而扭曲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料理台下那片浓稠的黑暗中。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瘦小得几乎能被阴影吞噬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从容，从黑暗里站了起来。
是林晚。
但又完全不是那个只会瑟缩哭泣、任人宰割的林晚！
女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污渍的旧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枯树枝上的破布。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在灯光下狰狞毕露——鞭痕、烫疤、针眼、青紫……如同地狱绘卷在她小小的身体上展开。她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枯黄打结，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枯槁感。
然而，她的眼睛。
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点燃烧在极地冰渊深处的幽蓝色鬼火，冰冷、疯狂、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近乎愉悦的残忍！那眼神穿透空气，精准地落在林国栋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具。
“小……小贱种！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林国栋被这眼神刺得浑身发毛，恐惧压过了腿部的麻痹和额头的剧痛，色厉内荏地咆哮，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溅，“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腿！我的手！！”
他徒劳地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捶打着麻木的左臂和左腿，试图找回知觉，却只换来一阵阵更深的恐惧和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顾绮梦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暴怒的陈美玲一眼。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只锁定在林国栋身上。她赤着脚，踩过冰冷油腻、布满玻璃碎屑的地面，小小的脚掌被割破，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男人。
那沾血的脚印，如同踏在林国栋的心尖上。他挣扎着想后退，麻痹的半边身体却沉重如铁。“你…你别过来！小畜生！我打死你！！” 他挥舞着还能动的右手，试图抓向顾绮梦，动作却因恐惧和身体的失衡而显得滑稽可笑。
顾绮梦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下。她微微歪着头，枯草般的头发滑落，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属于孩童的小脸。她咧开嘴，嘴角的弧度扯动了干裂的唇，渗出细细的血丝。那笑容天真得近乎诡异，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疯狂。
“爸爸，”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孩童特有的、未完全变声的稚嫩，却冰冷得像毒蛇吐信，“疼吗？”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林国栋额头上那个正汩汩冒血的伤口，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因为虚弱。
林国栋被这诡异的平静和问候吓得一哆嗦。“疼？！老子要杀了你就不疼了！！” 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麻痹的左腿却像一截不属于他的烂木头。
“哦。” 顾绮梦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因为挣扎而卷起的裤腿上，露出了粗壮的小腿。小腿皮肤上，除了浓密的腿毛，还有几点陈美玲之前用烟头烫她时，她“不小心”挣扎蹭到林国栋留下的、早已结痂的圆形疤痕。
“那这个呢？” 顾绮梦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她慢慢蹲下身，瘦小的身体在林国栋庞大的阴影下显得无比脆弱。她伸出那伤痕累累、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小手，食指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轻轻地、轻轻地，按在了林国栋小腿上一个颜色最深的烟疤上！
“呃啊——！！！”
林国栋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凄厉得如同被活生生剜下一块肉！那绝不仅仅是触碰旧伤的疼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带着滚烫的烙铁，顺着那个小小的疤痕点，狠狠扎进了他的骨头里，然后疯狂地搅动！那痛苦如此尖锐、如此集中、如此狂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他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喉咙里嗬嗬的、不成调的惨叫。
“不…不…啊！！！停下！魔鬼！！你是魔鬼！！” 他涕泪横流，眼珠暴突，看着顾绮梦的眼神如同看着地狱爬出的恶鬼。
陈美玲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撞破头该有的惨状吓懵了，一时竟忘了上前。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绮梦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林国栋小腿的汗水和皮肤碎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痛苦翻滚、哀嚎不止的男人，嘴角那抹天真又残忍的笑容更深了。
“看来…是疼的。” 她自言自语般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纯粹的愉悦。“比针扎，疼多了，对不对？” 她像是在和林国栋讨论一个有趣的发现。
就在这时，阳台方向再次传来那只仓鼠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声音尖锐、绝望、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穿透厨房的嘈杂，直刺耳膜！
“吱吱吱——！！！吱——！！！”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陈美玲的恐惧！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涛涛的仓鼠？！” 她失声尖叫，再也顾不上地上打滚的丈夫，转身就朝阳台疯跑过去！那是她宝贝儿子林涛的心头肉！要是出了事，儿子会闹翻天的！
陈美玲一把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借着厨房透出的灯光，看清了笼子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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