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裂缝内壁泥土颜色深暗异常,沾附了一些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以及不少凌乱的、不同种类的兽类毛发。
他的目光沿着坟冢两侧延伸。果然,一条宽约一米、南北走向的“线”清晰地呈现在“法眼”视野中——这条线上的草木尽数枯萎发黄,与周围尚存绿意的植被形成刺目反差。阴脉的轨迹,在此显露无疑。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夜空中传来阵阵羽翼破风声。抬头望去,月光下可见成群的黑影正仓皇地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那是本该在九、十月就完成迁徙的候鸟,如今却在十二月的寒夜里惊飞逃窜,显然是被此地某种极不祥的气息所惊扰。
葬于阴脉之上,受多年地底阴气与太日月精华侵蚀,如今坟裂尸气外泄……这赵家太爷的遗体,恐怕早已发生异变,距离“起尸成僵”,为祸一方,只怕不远矣。
“萧先生,”赵丽萍见他勘察完毕,面色凝重地直起身,忍不住颤声问道,“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太爷爷葬在了阴脉眼上,”萧天转身,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传开,清晰冰冷,“尸身受阴煞浸润多年,如今坟裂气泄,恐已生变,不日或将起尸为僵。”
“起、起尸?!”赵丽萍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穆婷及时扶住。
“别怕别怕,”穆婷连忙安慰,语气却十分笃定,“对付这个,天哥最有办法了,肯定没事的!”
“现在着手解决,尚可挽回。”萧天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示意下山。
然而,他心中所虑,远不止一具即将尸变的遗体。坟已裂开,尸变程度与危害尚难预估。更棘手的是,自踏入这片区域,他便隐隐察觉到另一股熟悉而令人不快的炽邪气息,混杂在阴脉的寒意中——四周异常升高的气温,这腊月寒天却如盛夏般的闷热……
千炎鬼的踪迹,恐怕也隐于此地。
最麻烦的对手,或许并非坟中僵尸,而是那只潜藏暗处、伺机而动的鬼王。
回到赵丽萍家中,一间略显陈旧但收拾干净的农舍。萧天并未落座,直接对心神不宁的赵丽萍道:“将你家主事的长辈请来,有些旧事,需问清楚。”
赵丽萍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叫爷爷和伯伯他们!”说罢,匆匆跑出院子。
有些尘封的往事与因果,必须向赵家老一辈问个明白,方能厘清根源,斩断祸患。
不多时,赵家几位长辈陆陆续续走进堂屋。赵丽萍的父亲搀扶着她爷爷——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刻满风霜的老人——在正中木椅上坐下。其他叔伯也各自落座,堂屋内气氛肃穆,弥漫着不安与期待。
赵丽萍的父亲搓着手,看向老父亲,忍不住问道:“爸,您还记得当年……我爷选这处坟地,到底是怎么回事不?”
“记得?咋能不记得!”赵老爷子闻言,浑浊的老眼陡然射出锐利而愤懑的光芒,声音也因为激动提高了许多,带着颤抖,“那年的事,到死我都忘不了!”
他的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同样令人不安的秋天……
“那年,你太爷爷走了,尸身入了棺,停在堂屋。家里搭了灵棚,白幡飘着,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唢呐吹得人心里发慌……”
停棺的第二天。
“爸,外头来了个道士。”当时尚且年轻的赵老爷子正守在灵前,他的儿子赵雷走进来,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半旧黄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的中年道士,已自行步入了灵棚。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乍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无量天尊——”道士打了个稽首,目光扫过堂中棺椁,神情凝重,“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宅上空笼罩不祥之气,特来叨扰。”
正在悲痛中的赵老大本就心烦意乱,见这道士不请自来,心中更是不悦,挥手驱赶:“道长,我家正在办丧事,不便待客,您请别处化缘去吧!”他只当是寻常游方道士,借机讨要钱财。
那道士却不动,反而上前一步,拂尘一指那具黑漆棺木,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施主,非是贫道危言耸听。这棺中亡者,恐已被邪祟占了身!若不及早处置,只怕祸延子孙,家宅不宁啊!”
“你胡说什么!”赵老大一听,勃然大怒,血丝爬上眼眶,“我爹刚走,你就来咒他!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说着就要上前揪那道士的衣领。
“爸!爸!您冷静点!”赵雷连忙拦住暴怒的父亲。
道士却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叹道:“施主莫急。贫道知你难以尽信。可否容贫道略施小术,稍作演示?若届时施主仍觉贫道是胡言,再赶我走不迟。”
赵老大喘着粗气,看着道士那笃定的模样,又看看儿子劝阻的眼神,再看看静静停放的棺木……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咬了咬牙,终于松口:“好!就让你看看!若是装神弄鬼,别怪我不客气!”
“多谢施主。”道士颔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他举步,朝着那具承载着赵老太爷遗体的漆黑棺木,稳稳走去。
堂屋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竟有几分狰狞。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赵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烛火将老人们脸上纵横的沟壑映得明暗不定,那段充满疑云与悔恨的往事,如同窗外弥漫的异味与不安的夜鸟啼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萧天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幽深如古井。当年的“指点”,今日的裂坟、异象、乃至可能潜伏的千炎鬼……千丝万缕,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迷雾。
真相,往往比妖邪本身,更加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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