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还没回答，难民队伍里忽然挤出一家人。
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男人眼神浑浊，带着点畏缩，女人则颧骨高耸，眼神精明活络，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
那姑娘面黄肌瘦，但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此刻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那女人（刘氏）一过来，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先是扫过殷素素和她身后的孩子们，撇了撇嘴，似乎嫌累赘。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殷素素队伍最后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南宫君泽虽然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殷素素空间里找的替换衣物），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挺拔的身姿，以及那张在尘埃中也难掩其俊美绝伦的容颜，在灰扑扑的难民堆里简直如同鹤立鸡群，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刘氏的心瞬间活络了！
她一把将身边低着头的女儿翠妞往前一推，脸上堆起谄媚又急切的笑容，声音尖利地盖过了柳村长：
“哎哟！这位公子！一看您就不是一般人！贵气！真贵气！”
她完全无视了殷素素和柳村长，目标直指南宫君泽。
“公子啊！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一家子快饿死了！您看看我这闺女。”
她用力把翠妞的脸抬起来，翠妞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想往后缩。
“您看看，模样还周正吧？手脚也勤快！
公子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的人不是？
我这闺女，就送给公子您了！
只求公子赏口饭吃，带我们一家子走就行！我们吃得少，干得多！求求公子了！”
刘氏说着，竟然拉着丈夫和女儿就要往南宫君泽面前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村长脸色尴尬又无奈，显然对刘氏一家这种行径并不陌生，但乱世之中，为了活命，卖儿鬻女也成了寻常。
难民队伍里也投来各种目光，有麻木的，有鄙夷的，也有……
隐隐带着羡慕和跃跃欲试的。
殷素素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弧度。
这就是她最厌恶的人心。
南宫君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凝结的寒冰。
在刘氏一家即将跪倒在他脚边的瞬间，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滚开。”
两个字，如冰珠砸落，带着发寒的威压。
刘氏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煞白说不出话来。
翠妞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
柳村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刘氏低声呵斥：
“刘氏！休得胡闹！！”
他又转向南宫君泽，连连作揖赔罪：
“公子息怒！乡下妇人不懂规矩，求公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南宫君泽根本懒得理会柳村长。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场闹剧，落回殷素素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决断。
殷素素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那卖女求存的一家子。
她看向柳村长，声音比南宫君泽的更冷，更直接：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对着孩子们低喝一声：“走！”
留下柳村长等人，以及那脸色惨白的刘氏一家，还有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她带着人直接上前离开。
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老二白子墨紧紧抱着老七。
老大白子白沉默地护在一旁。
老三白子渊挨着阿奴姐弟！
南宫君泽跟随在最后面。
“娘，”老三白子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歇会儿吧？老六走不动了。”
殷素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开：
“歇什么歇，才走了多久，是软脚虾嘛？”
“娘亲，我此刻其实挺想当软脚虾的！”
众人都被老六的骚操作整的无语。
老大白子白，低声对弟弟们道：
“都跟上娘亲！”
他走过去拉着六弟的手。
“大哥，我真走不动了，你能背我不？”
这个厚脸皮问了句！
“六弟，大哥还伤着。”
老二白子墨真是没眼睛盯这个弟弟。
在队伍在岔路口，殷素素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左侧更为狭窄崎岖的山路。
官道上那令人心头发堵的沉闷和绝望气息，终于被两旁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顽强生长的荆棘彻底隔绝。
山风顺着山谷吹来，带着干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虽然依旧灼热，却比官道上那裹挟着人畜汗臭与死亡味道的风干净得多。
孩子们紧绷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山路难行，坑洼遍布，碎石嶙峋。
殷素素走在最前，身形在崎岖中却异常平稳。
枯死扭曲的灌木，石缝里顽强探头的几株蔫黄小草，甚至几只藏在石下、因干渴而奄奄一息的土蝎……
她弯下身，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路旁一株干枯得只剩灰褐枝干的矮小灌木。
一丝微弱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异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那枯死的枝干内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甘泉，几个微小的芽孢在肉眼无法察觉的层面悄然萌动，艰难地汲取着地底深处最后一丝微薄的水汽。
这并非催生，而是感知。
植物是大地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山路蜿蜒向上，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坳口，地势骤然开阔了一些。
前方传来隐约的声响，不再是单调的风声和脚步声。
是金属交击的脆响！
还有男人粗野凶狠的咆哮和呵斥！
其间夹杂着一两声女子短促尖锐的惊叫！
这声音像冰锥，瞬间刺破了山路上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平静。
殷素素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前方百丈开外，一个相对平缓的山道拐弯处！
“停下！”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高，七个孩子和阿奴姐弟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屏住了，小脸上满是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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