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白子白是北疆的盾,那白子墨就是北疆的矛。
但与大哥的冷峻不同,白子墨的锋芒,藏在温和的笑容和看似随意的话语里。
“二公子,京城来的密使到了。”管家通传。
白子墨放下手中的书卷,整了整衣冠:
“请到正厅奉茶,我马上来。”
他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墨色的丝绦,头发用玉冠束起。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倒像是个江南的书生,而非手握重兵的战王府二公子。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朝堂上那些人,越是觉得他年轻、好说话、没城府,他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就越多。
“二公子,久仰久仰。”
密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满脸堆笑,一看就是官场老油条。
白子墨拱手还礼,笑容比他更真诚:
“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请坐。”
茶过三巡,密使终于道明来意。
朝廷想在北疆增设一个税关,征收商税,用以补充边军的军饷。
白子墨听完,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增设税关?
说是补充军饷,实际上是朝廷想把手伸进北疆的财政。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朝廷就能以各种名义在北疆征税、派官、收权。
“大人。”
白子墨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朝廷体恤边军,臣感激涕零。
只是……北疆苦寒,商路本就艰难,若再增设税关,恐怕商人们就不愿意来了。
到时候,税没收多少,商路倒先断了。
这个责任,臣担不起啊。”
密使脸色微变:“二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白子墨放下茶杯,笑容不变。
“朝廷的好意,臣心领了。
但增设税关一事,容臣再斟酌斟酌。
毕竟,北疆的安宁,不只是靠军饷,还得靠商路通畅、百姓安居。
您说是不是?”
密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白子墨已经站起身:
“大人远道而来,先休息休息。
北疆的风景不错,我让人陪大人四处走走。
至于税关的事,不急,不急。”
他笑着将密使送出门,转身回到书房,脸上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二哥。”白子琛从里间走出,“朝廷这是想收权?”
“嗯。”
白子墨坐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父王在的时候,他们不敢。
现在父王退隐,大哥又只管军事,他们就以为战王府好欺负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
白子墨冷笑一声,“给他们一个台阶下,顺便……
让他们知道,战王府不是软柿子。”
他提笔写信,字迹行云流水,语气却绵里藏针。
先说北疆百姓疾苦,再说边军将士艰辛,然后话锋一转,提到最近边境不稳、北蛮蠢蠢欲动,言下之意:
你们要是乱来,边境出了事,谁负责?
写完信,他叫来亲信: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记住,亲手交给陛下,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是!”
白子琛看着二哥,忍不住道:
“二哥,你说朝廷那些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拥兵自重?”
“会。”
白子墨靠在椅背上。
“但他们也只能想想。
战王府的兵,是保卫北疆的,不是某个人的私兵。
父王当年立下的规矩,我一天都不敢忘。
朝廷只要不胡来,我们就是朝廷最忠心的臣子。
但朝廷要是想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子琛已经明白了。
战王府,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晚上,白子墨正在书房看公文,白子翊溜了进来。
“二哥,我帮你热了碗汤。”
白子翊将汤碗放在桌上,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下。
白子墨看了他一眼:“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白子翊嘿嘿一笑:
“二哥火眼金睛。
我就是想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白子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想娘亲了?”
“嗯。”
白子翊低下头,“都一年没见了。上次收到母妃的信,还是三个月前。
她说在那边住得很开心,都不想回来了。”
白子墨摸了摸他的头:
“娘亲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你不要怪她。”
“我没有怪她。”
白子翊抬起头,“我就是……想她了。”
白子墨沉默了片刻:
“那这样,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我们去苏州看母妃,好不好?”
“真的?”白子翊眼睛一亮。
“真的。”
白子墨笑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读书。
娘亲说过,我们家虽然是将门,但也不能做莽夫。
你几个哥哥都忙着,没时间教你,我给你请的那个先生,你要好好跟他学。”
白子翊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去吧。”
白子翊端着空碗蹦蹦跳跳地走了,白子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笔,想给母妃写一封信。提起笔,却不知道从何写起。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落笔:
“娘亲在上,不孝子子墨叩首。
北疆一切安好,大哥威重,三弟勇猛,四弟、五弟、六弟、七弟皆好。
惟家中无人管束,饭菜寡淡,甚是想念母妃做的桂花糕……”
写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堂堂战王府二公子,写信向母妃要桂花糕,这要是让京城那些官员知道了,岂不是笑掉大牙?
但他还是把这封信寄了出去。
因为,不管他多大,在母妃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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