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不灭。
白子白坐在案前，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是北疆深沉的夜色，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今年二十有七，接掌北疆防务已有五年。
五年。
说起来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他而言，这五年比之前所有的岁月加起来都要漫长。
“大哥。”
白子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面。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
厨房的刘婶说你晚饭没吃，特意做的。”
白子白放下笔，接过面碗：
“老二，你怎么也没睡？”
“刚看完东线的防务报告。”
白子墨在他对面坐下，呼噜呼噜吃起面来。
“北蛮那边新换了个首领，叫阿古达木，据说是个狠角色。
东线的几个哨卡都报告说，最近有斥候活动的痕迹。”
“嗯，我也看到了。”
白子白夹起一筷子面，却没有急着吃。
“父王当年留下的防线，经过这几年的加固，应该没问题。
但阿古达木这个人……和以前的北蛮首领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嗜杀。”
白子白放下筷子，“他只想要一件事复仇。
他父亲死在父王手里，他的族人在那场大战中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人，最难对付。”
白子墨也放下筷子：
“大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白子白沉默了片刻：
“老二，你说……我接替父王这个位置，是对还是错？”
白子墨一愣：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北疆的将士们谁不服你？
你的暗影异能出神入化，连父王都说你已经超过了他。你……”
“我不是说能力。”
白子白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我是说……我是不是适合这个位置。”
白子墨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大哥性子冷，话少，不善于与人亲近。
父王在的时候，有父王坐镇中军，大哥只需要带兵打仗就行。
可现在，大哥要面对的不只是敌人，还有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军中的各种势力、边境百姓的生计。
这些，都不是靠暗影异能能解决的。
“大哥。”
白子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还记得娘亲走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白子白微微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日江南之行出发前，娘亲将他单独叫到房里，拉着他的手说：
“子白，你是长子，这个家迟早要你来扛。
但娘亲不要你扛得太累，不要你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你话少，性子冷，但你的心比谁都热。娘亲知道的。”
“你父王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整个北疆，扛了十几年。
直到遇见了娘亲，才知道原来有人分担，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子白，你也要找到那个能和你分担的人。”
白子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白子墨：
“老二，你说……娘亲说的‘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白子墨笑了：
“大哥，你是不是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白子白皱了皱眉：
“不是成家的事，我是说……”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白子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大哥。
就算你不找，缘分也会来找你的。
你看看父王和娘亲，他们当年谁想过会走到一起？”
白子白没有说话，重新端起面碗，默默吃完。
白子墨也吃完了，端起两个空碗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校场阅兵呢。”
“知道了。”
门关上，书房里又只剩下白子白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笔，却还是写不下去。
桌上摊开的，是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太子，不，如今已经是皇帝了。
皇帝有意将一位公主下嫁到战王府，问他的意思。
公主。
白子白将信折好，塞进抽屉里。
他想起了父王说过的话：
“子白，北疆的安宁，不靠联姻，不靠和亲，靠的是实力。
你不需要用娶谁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幸福。
你娘亲当年嫁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白子白站起身，吹灭蜡烛。
白子白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那个人……你会帮我找到她吗？”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而坚定：
“会的。”
第二天，校场。
三军列阵，旌旗招展。
白子白一身银甲，骑在骏马上，巡视着这支他亲手整顿过的北疆铁骑。
五年的时光，这支军队已经焕然一新。
老兵带着新兵，新兵变成了老兵，一代一代，传承的是守护北疆的决心。
“大帅！”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边境发现北蛮斥候踪迹，约三十人，已越境十里！”
白子白眼神一凛：“多少人？”
“三十余骑，携带弓箭弯刀，没有辎重，应该是侦察队。”
“老三。”
白子渊从队列中策马而出：“大哥！”
“带五百轻骑，绕到他们后面，切断退路，我和主力正面迎击。”
白子白快速下令，“记住，不要全杀了，留几个活口。”
“明白！”
白子渊咧嘴一笑，一夹马腹，率领骑兵呼啸而出。
白子白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保持队形，不要冒进。”
“是！”
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白子白策马走在最前方，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件披风，无声地守护着主人的后背。
他想起了娘亲说过的话：
“子白，你不需要改变自己。
你是你，就够了。”
是的，他是他。
战王府的长子，北疆的守护者，暗影的主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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