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在棚屋里醒来时,灰港的天空依旧是铅灰色,分不清时辰。β-03蜷缩在他脚边,钴蓝色火焰随着呼吸微弱地明灭。小拉达在角落里啃着最后一点食物碎屑,左后腿的伤让它动作迟缓。
【星蚀刻度:10.8%。寿命剩余:372天15小时02分钟。】
今天需要去齿轮广场东侧的第三条巷口报到——那是沈望在灰港的临时联络点,一个表面上是废弃邮筒、实则是加密信号接收器的所在。
顾星没有立刻动身。他先用冷水清洗了手臂上的烧伤,又替β-03检查了一遍鳞片。小家伙昨夜为了压制星蚀反噬,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连火焰都显得格外温顺。
得给你弄点吃的。顾星喃喃道。
出发前,顾星在棚屋的隐蔽角落藏好了大部分联盟币,只带上一小部分应急。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突然有了钱——在灰港,露富等于找死。
齿轮广场是灰港最老的城区之一,曾经这里是货运枢纽,如今只剩下断裂的轨道、锈蚀的集装箱和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混合了机油、海水和腐烂垃圾的臭味。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齿轮雕塑早已停止转动,表面被涂鸦覆盖,成了帮派划地盘的分界标志。
突然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戴着破帽子的矮小身影,晃晃悠悠地靠近,手里拎着一个油腻的纸袋,像是刚买完早餐的工人。
在经过顾星身边时,他脚下一滑,“哎呀”一声,纸袋脱手,里面几个干硬的面包圈滚落在地。
“妈的,倒霉!”那人低声骂着,弯腰去捡。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个极轻的、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声音钻进顾星耳朵:
“跟着垃圾车。南口。”
声音说完,那人已经捡起面包圈,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意外。
垃圾车?
顾星目光扫向巷子深处,果然听到有老旧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锈迹斑斑、散发着恶臭的封闭式垃圾车,正慢悠悠地从巷子另一头驶来,车身上印着模糊的“灰港环卫”字样。
没有犹豫,顾星对β-03使了个眼色,在垃圾车经过巷口的瞬间,借着车身的遮挡,迅速闪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垃圾桶的岔路。β-03反应极快,如一道灰色影子紧随其后。
垃圾车没有停留,径直驶向广场南口。
顾星在岔路阴影中等待了几分钟,估算着时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向南口摸去。
南口连接着一条更宽阔、但也更混乱的街道。这里似乎是某个非法早市的聚集地,充斥着叫卖声、争吵声和各种可疑的气味。那辆垃圾车就停在不远处的一个临时装卸点,司机正和几个穿着同样脏乱的人交接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拍了拍顾星的肩膀。
顾星浑身汗毛倒竖,生存刀瞬间滑入手中,猛地转身!
“放松,小子。”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响起。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风衣款式普通,却意外地合身整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带着笑意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站着一只眼神锐利、羽毛闪烁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的黑暗鸦。
“初次见面,我叫烬,上次没能见面真的很遗憾”。
为什么在沈望安排的会面地点来了个陌生人。
顾星的心脏狂跳,握紧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反应不错,就是紧张了点。”烬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顾星,最终落在他脚边的β-03身上,眼神微微一亮,“哦?看来你们相处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共生’已经开始了吗?真是……令人惊叹的适应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科学家看到有趣实验品的探究,让顾星极度不适。
“你想怎么样?”顾星声音低沉,充满戒备。β-03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特殊,背上的火焰微微升腾,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暗鸦嘎地叫了一声,翅膀微微扇动。
“别紧张,小家伙们。”烬笑了笑,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个商人,偶尔也做点……投资。沈望那家伙给你套上狗链子,可不代表你就只能替他咬人。”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顾星的灵魂:“你想救你母亲,想活下去,想弄清楚你父亲和‘星火’的真相,对吧?沈望给不了你答案,联盟更给不了。他们只想维持那脆弱的、可笑的‘秩序’。”
顾星沉默着,但剧烈的心跳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烬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跟我合作,顾星。”烬的声音带着蛊惑,“我能给你资源,给你信息,给你……控制力量的方法。而不是像沈望那样,只把你当成人形探测器和小白鼠。”
他指了指β-03:“比如,教你如何更有效地‘喂养’它,延缓它对你生命的汲取。比如,告诉你哪里能找到缓解你母亲症状的、联盟禁止的特殊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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