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浮石像一块沉默的巨岩,悬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风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带着深渊底部蒸腾上来的、混杂着矿物与腐朽气息的湿冷气流,吹过浮石表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星背靠着浮石上唯一一处稍高的凸起,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残破的作战服,渗入骨髓。右臂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整个手臂正在缓慢“死去”的剥离感。能量器官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不再闪烁光芒,只是沉默地存在着,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态,但内里的能量循环近乎停滞,只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脉动,证明它还未彻底崩溃。
更糟糕的是左腿。蚀骨蛞蝓溶解液留下的伤口边缘焦黑溃烂,毒素和麻痹感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血管和神经向上蔓延。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腐烂的灼痛加剧一分。他尝试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料包扎,但效果微乎其微。生命力如同沙漏,在剧痛和毒素的双重侵蚀下,加速流逝。
78天。
这个数字不再仅仅是脑海中的烙印,它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β-03蜷缩在他身边,暗红的鳞甲上布满了细小的灼伤和擦痕,那是能量触手粗暴拉扯留下的印记。它背上的苍白星火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暖意。火恐龙的呼吸粗重,闭着眼,似乎也在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和疲惫,但它的头轻轻靠在顾星的伤腿旁,仿佛想用自己仅存的体温去温暖那片冰冷腐烂的区域。
契约的联系没有因为虚弱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顾星能感觉到β-03的痛苦、担忧,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分担的渴望。同时,他也将自己强行压抑的、对自身状态和右臂失控的惊惧与不安,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这不是负担的转移,而是一种奇特的交融——痛苦与慰藉,恐惧与守护,在沉默中互相渗透,让两个灵魂在绝境里贴得更紧。
夜鹰和巨岩在浮石的另一端。夜鹰正用最后一点荧光石,仔细检查着石盾的伤势。老队长的脸色灰败如死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夜鹰的手法专业而迅速,重新包扎了胸口的伤口,但眉头始终紧锁——没有药品,没有设备,这种处理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巨岩则沉默地站在浮石边缘,面朝着那座近在咫尺的悬空平台。平台距离他们所在的浮石约十米,下方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平台本身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苔藓。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由暗灰色石材砌成的方形建筑残骸,只有一人多高,大半已经坍塌,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个小型的岗哨或观测站。建筑残骸旁边,似乎还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
“怎么过去?”巨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疲惫的沙哑。十米的距离,对状态完好的训练家和宝可梦来说不算什么,一个跳跃或简单的技能就能跨越。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如同天堑。
夜鹰处理完石盾,站起身,走到浮石边缘。他目测着距离,又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锐利而冷静。“浮石在缓慢移动,但相对平台的位置基本稳定。距离十米,落差两米左右。平台边缘有残缺的石栏,可以作为抓握点。”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条‘桥’。”
“没有材料。”巨岩闷声道。
“有。”夜鹰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几段之前制作的、用来连接抓钩的合金丝绳索上。绳索不长,加起来也就七八米,而且因为之前的攀爬和战斗,部分地方已经有了磨损。“把这些接起来,勉强够长。但强度不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更别说带着石盾。”
他的目光转向顾星,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顾星那只布满裂痕的右臂。“顾星,你的……那只‘手’,还能不能……弄出一点那种能量?不需要多,只要一点点,足够坚韧,能作为‘绳索’的核心骨架,把这些合金丝包裹、加固起来。”
顾星缓缓睁开眼。右臂能量器官的状态清晰地反馈在意识中——沉寂,脆弱,内部能量近乎枯竭且极不稳定。强行催动,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甚至可能……彻底毁掉这只手臂,或者更糟。
但他看向昏迷的石盾,看向伤痕累累的β-03和同伴,看向前方那或许藏着一线生机的平台。
他没有选择。
“我试试。”顾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示意β-03挪开一点,然后将全部精神沉入右臂。
不再试图去“引导”或“控制”那些狂暴的、几近枯竭的能量流。那太危险。他回忆着刚才在绝望中,能量触手自发涌现时的感觉——那不是控制,更像是某种极致的情绪(失去β-03的恐惧和愤怒)与能量器官的本能产生了共鸣,强行“挤”出了一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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