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长得像永远走不完。
顾星数着自己的步子。左腿拖在地上，每挪一步都疼得抽气。止痛片的劲儿在退，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疼重新爬上来。他右手扶着墙——不敢用力，那条胳膊现在像根快要裂开的玻璃管，里头灌着滚烫的岩浆。
β-03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火恐龙的状态比刚才好点，至少走路不晃了。胸口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发暗，但苍白火焰在背上稳定燃烧着，一小簇，亮得像夜里唯一的灯。
生物荧光在身后彻底看不见了。现在照亮前路的，是β-03那点火焰。
光晕只能照出五六米。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通道四壁很粗糙，明显是仓促开凿出来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凿痕。顾星的手指划过墙面，触感湿冷，带着深坑特有的那种霉味儿——不是普通的霉，是混着星蚀能量残余的、死气沉沉的甜腻。
他停下，喘了口气。
右臂的裂缝又开始渗东西了。暗红色的，稠得像血，但比血亮。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的轻响——腐蚀。他自己的能量在腐蚀自己的身体。
多荒唐。
“还能撑多久？”他低声问，不知道问谁。
β-03用头拱了拱他的背，意思是别停。
顾星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百来步——也可能更多，时间感在这种黑暗里完全是乱的——前方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光，是声音。
水声。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滴滴答答的，像是从高处落到金属板上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音。
顾星加快脚步，左腿的剧痛被他强行忽略。转过一个缓弯，通道豁然开朗——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至少二十米，宽得一眼望不到边。地面上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巨大的圆形水处理池，直径都有七八米，池壁是厚重的混凝土，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
但那些不是苔藓。
它们在发光。
淡蓝色的、幽幽的冷光，从那些“苔藓”的菌丝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大概。水处理池大部分是空的，池底积着黑色的、黏稠的污泥。只有少数几个池子里还有水——或者说，曾经是水。
现在那些液体是浑浊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东西，偶尔“咕嘟”冒个泡。气泡破裂时，会飘起一缕极淡的钴蓝色烟雾。
星蚀污染的水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消毒水的刺鼻、腐烂有机物的酸臭、还有星蚀那种特有的甜腻，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废弃净化水站……”顾星喃喃道。
地图上的标记没错。这里应该是十年前联盟勘探队用来处理深坑地下水的设施，但显然——废弃了，而且被污染了。
他看向水站深处。
那些水处理池排列得很有规律，中间留出通道。通道尽头，能看到一栋两层高的控制楼，外墙爬满了那种发光的“苔藓”。楼顶有根粗大的管道通向上方岩壁，应该是当年的进水管路。
控制楼的门开着。
门是金属的，半扇已经锈蚀脱落，斜斜地挂着。门里一片漆黑。
顾星没有立刻进去。他先观察四周。水站里很安静，除了滴水声，就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某种细碎的窸窣声——像是很多小东西在爬。
他蹲下身，从腰包里摸出之前在板条箱里找到的照明弹。老式型号，但应该还能用。他拉掉拉环，用力往水站中央的空地一扔——
照明弹划着弧线飞出，在半空中“嘭”地炸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整个水站在强光下暴露无遗。顾星眯起眼，强迫自己看清每一个细节：水处理池、管道、控制楼、还有……池子里那些东西。
在几个还有水的池子中，浑浊的乳白色液体里，有影子在游动。
不是鱼。
是某种长条状的、半透明的生物，身体里能看到发光的蓝色内脏。它们在水里缓慢蜿蜒，长度至少一米五，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细齿的吸盘口器。
星蚀感染的水生生物。
而且不止一个池子有。顾星粗略一扫，至少看到七八条。
照明弹的光芒开始减弱，缓缓下落。影子重新从边缘涌上来。那些水生物似乎被强光刺激到了，在池子里不安地扭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顾星站起身。
他得进控制楼。既然这里是当年勘探队的设施，里面可能有更多物资，或者——离开的路线图。
但他得穿过这片水处理池区域。
最近的路线是走中央通道，但会经过三个还有水的池子。绕路的话，得贴着墙走，距离至少增加一倍，而且墙边堆着很多废弃的管道和金属桶，路不好走。
他现在的状态，多走一步都是负担。
顾星选择了中央通道。
“跟紧。”他对β-03说，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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