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服装厂的食堂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轻响、远处窗口打饭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烟火气的暖意。我挨着艳艳坐下,对面是方叔和沈师傅两口子,白灵则歪头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几人围坐成一圈,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聚餐。
“现在比赛已经进第二轮了,”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扫过几人,语气认真,“你们盯着选手们的操作手法,有没有觉得哪个是藏着本事的?真正卧虎藏龙的角色?”
白灵嚼着嘴里的菜,含糊不清地开口,眉梢还带着几分桀骜:“卧虎藏龙的我不知道,反正这一轮下来,我已经把那些浑水摸鱼、鱼目混珠的全给刷下去了。”
方叔闻言哈哈大笑,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大口,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这丫头,下手也太狠了!再这么淘汰下去,剩下的选手怕是连两个都凑不齐咯!”
白灵撇撇嘴,正要反驳,我却转了目光,落在一旁正埋头扒饭的沈师傅身上。他吃得很专注,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针线,泛着淡淡的薄茧,身旁的沈师母不时给他夹菜,眉眼间满是温顺。“沈师傅,”我放轻了语气,语气温和,“来厂里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沈师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连忙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又诚恳:“习惯!太习惯了!厂里包吃包住,环境也好,艳艳姑娘还特意给我家老婆子也订了食堂的饭,天天不重样。同事们也都热心,从不拿我当外人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声音更低了些:“白总,您上次给我的那30万,实在是太多了……我就是个做旗袍的手艺人,这辈子也没拿过这么多钱,我……我真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您这份恩情。”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局促的模样,我心里轻轻一软,连忙摆手,语气真诚:“沈师傅,您别这么说,那钱不是借,是我真心想帮您。您的手艺是宝贝,不该被生活磋磨。”我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要不这样,要是这次比赛没能选出让我们都满意的传承人,我就让艳艳这边招几个踏实肯干的学徒,由您来面试挑选,您做他们的师傅。一来,是帮我守住白氏旗袍的手艺;二来,也是帮这个社会,多带几个能扛事的手艺人出来,您看行吗?”
沈师傅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眼眶愈发红了。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说实话,以前我是不愿意的。总觉得这身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内不传外,怕教出了徒弟,丢了老祖宗的脸面,也怕手艺被糟践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可现在我也看开了,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我这身本事,难道还能带进棺材里去吗?与其让它烂在我手里,不如教给年轻人,让这门手艺能传下去,也不辜负您的信任。”
我看着他眼中的释然与坚定,心头一暖,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艳艳在一旁笑着插话:“沈师傅,您就放心教!到时候我一定帮您挑几个最机灵、最踏实的学徒,保证不辜负您的手艺!”
方叔也跟着附和:“是啊老沈,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咱们做手艺的,不就是图个手艺能传下去,能被人当回事吗?”
沈师母握着沈师傅的手,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白灵也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看向沈师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沈师傅,您放心,到时候我也帮着把把关,绝不让心思不正的人来糟蹋您的手艺。”
阳光透过百叶窗,悄悄挪了挪位置,落在沈师傅的脸上,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食堂里的烟火气依旧,可此刻围坐的几人心中,却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那是对旗袍手艺的坚守,也是对往后日子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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