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心中念头飞转,立刻做出最符合“贾宝玉”人设的反应——他“吓”得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委屈又无辜的神情,对着警幻仙子,带着哭腔道:
“仙姑……我……我不是有意的,是您带我来的。若姐姐们不喜,我……我这便走……”
他这副“受了委屈就要哭鼻子”的模样,将一个被宠坏的、胆小的富家公子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警幻仙姑见状,连忙上前安抚,随即传音对众仙子笑道:“妹妹们误会了。此子虽是浊物,却也是天下古今第一淫人。我今乃受宁荣二公之灵所托,领他至此,不过是想以‘情欲声色’警示其痴顽,令其经历一番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能有所领悟。并非要在此久留。”
众仙子听了这番解释,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萧峰的眼神,也从厌恶变成了几分好奇和怜悯。
一位仙子笑着上前,拉着萧峰的手,将他领到早已备好的座位上:“既是如此,快请坐吧。我们姐妹,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痴儿,能劳驾警幻姐姐你这般费心。”
萧峰被按在座位上,心中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好险!原来她们并非看穿了我,只是单纯瞧不起‘凡人’。这警幻仙子,果然是受了贾家祖宗的委托。看来,只要我继续扮演好这个‘需要被点化的痴儿’,便暂时无虞。”
众人落座,警幻仙姑先是命人焚上那“异香扑鼻”的“群芳髓”,又亲自烹了“味甘气馥”的“千红一窟”仙茗。
萧峰只是浅尝,便觉神清气爽,灵魂仿佛都被洗涤了一遍,那股因强记判词而产生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于是便多饮了几杯,让自己的魂体更加清爽。
随后,仙娥捧上酒来。
警幻仙子亲自为他斟上一杯,介绍道:“此酒名曰‘万艳同悲’,乃采撷百花之蕊,合各种仙药酿成。凡人饮之,可忘忧解愁。”
萧峰见到有仙酿,顿时兴趣大起,他端起酒杯,一股奇异的芬芳扑鼻而来。
前世他千杯不醉,对酒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只闻了一下,便知此酒绝非凡品。
他浅尝一口,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瞬间在口中炸开,顺着喉咙流下,直入神魂!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比人参、灵芝还要精纯百倍的灵魂宝药!”
他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他装作不懂品鉴,只是觉得“好喝”,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牛饮起来。
众仙子见他这般“粗俗”的饮法,都掩嘴轻笑,只当他是凡夫俗子不知仙品之贵。
而萧峰,则在众人不察之下,感受着那股庞大的灵魂能量,不断地滋养、壮大着自己寄宿于宝玉体内的灵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强大,仿佛原本虚无的魂体,正在被铸造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
连饮数杯后,萧峰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主动要求再来一杯。
这下,连警幻仙姑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心中暗忖:“这‘万艳同悲’,凡人饮一杯便会愁肠百结,陷入悲戚幻象。他连饮三杯,竟毫无反应,反倒越喝越精神?莫非……他这‘痴’劲儿,竟能抵御酒中蕴含的幻力?不行,若让他真个沉迷于这酒水之乐,反倒误了正事。”
她怕他贪杯,便摆了摆手,道:“酒且待会儿再饮。你先前既看了薄命司的册籍,想必还是一头雾水。也罢,我便让你再听一听这《红楼梦》仙曲十二支,也好让你对那些女子的命运,有个更直观的领悟。”
她心中又道:“这痴儿看着有些古怪,竟不怕我这幻境中的悲戚之气。我原准备将那记载着曲词的《红楼梦》原稿与他看,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妥。不如只让他听曲,看舞。让他沉浸在声色之中,更容易被情绪感染,从而勘破迷障。”
萧峰一听,心中大喜!
“正愁那些判词太过隐晦,许多细节无法理解,这仙曲,想必就是对判词的‘官方解读’!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收敛心神,表面上装出一副被仙乐、舞女吸引的痴迷模样,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场中,实则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聆听和记忆上。
十二位舞女翩然而出,身姿曼妙,仙袂飘飘。随着音乐响起,一个悲凉而沧桑的女声,仿佛从亘古传来,幽幽唱道: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
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萧峰心头剧震!
“金玉良缘……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他瞬间将这些词句与薄命司的判词,与薛宝钗联系在了一起!
“果然,金玉良缘!这薛宝钗和贾宝玉是钦定的一对,但这曲子,怎么有些悲伤?而且‘到底意难平’,意思是我会负她?不对,是贾宝玉会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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