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对于中国来说,是一段灰色的记忆。
洪水肆虐,举国揪心。
而在通往市里的公路上,一辆满载着煤灰的东风大卡车,正冒着大雨,疯狂地向市里疾驰。
开车的是二狗。他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声。
“二狗,你慢点!这路滑!”坐在副驾驶的猴子紧紧抓着扶手,脸都吓白了。
“慢个屁!向阳哥说了,救人如救火!晚一分钟,可能就多淹一个人!”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车窗摇不上去),眼珠子瞪得溜圆。
到了市里的批发市场,两人顾不上休息,跳下车就开始扫货。
此时的市场里,也是一片混乱。因为洪水,很多物资都开始涨价,甚至断货。
“老板,编织袋多少钱一个?”猴子冲进一家杂货铺。
“平时两毛,现在五毛!爱买不买!”老板是个秃顶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现在这玩意儿可是紧俏货,你不买,后面有人等着买!”
“五毛?你怎么不去抢!”猴子气得跳脚,“这是救灾用的!你发这种国难财,不怕遭雷劈吗?”
“少跟我扯淡!我也要吃饭!”老板翻了个白眼。
二狗二话不说,上去就要动手。猴子赶紧拉住他:“别冲动!向阳哥说了,别惹事!”
两人连跑了好几家,情况都差不多。雨衣、手电筒、方便面,价格都比平时贵了一倍不止。
“妈的,这帮奸商!”二狗狠狠地啐了一口,“向阳哥给的钱虽然多,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们是要买东西去救灾?”
“是啊大爷!”猴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想买编织袋和雨衣,可这价格太黑了!”
“跟我来。”老头挥了挥手,带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市场角落的一个仓库。
仓库门一打开,里面堆满了崭新的编织袋和雨衣。
“这是我儿子以前开厂剩下的库存,质量绝对没问题。”老头拍了拍那一摞摞袋子,“编织袋一毛五,雨衣五块。有多少你们拉多少!”
“真的?!”猴子和二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价格,比平时还要便宜!
“大爷,您这是……”
“我儿子是当兵的。”老头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他在91年抗洪的时候……牺牲了。”
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别的本事,就这点东西。你们拿去,替我儿子,多救几个人。”
二狗和猴子对视一眼,眼圈都红了。
“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送到!”
两人不再废话,开始疯狂地搬运。除了编织袋和雨衣,他们又去别的摊位买了成箱的方便面、矿泉水和消炎药。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说是买东西,而是直接说:“我们是去前线送物资的!”
很多商贩一听这话,虽然没像老头那样亏本卖,但也都不再涨价,甚至还主动帮忙搬货。
“小伙子,好样的!注意安全啊!”
“这箱水算我送的!给当兵的兄弟们解解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中国人。虽然平时斤斤计较,但在大灾大难面前,骨子里的那份热血和善良,从未消失。
装满了一整车物资,二狗又去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出发!”
东风大卡车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向阳镇支援灾区”,再次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几百公里外的九江。那里,是洪水最凶险的地方。
路,越来越难走。
很多路段已经被水淹没,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河。二狗只能凭着经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无数逃难的人群。
拖拉机、板车、自行车,甚至还有徒步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疲惫。
“停车!停车!带带我们吧!”有人看到卡车,拼命地招手。
二狗咬着牙,没有停。
“不能停。”他对猴子说,也是对自己说,“咱们车上装的是救命的东西,要是被人抢了,或者耽误了时间,前线的大堤就完了。”
猴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这一路,他们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被冲垮的房屋,漂浮的家畜,还有……
终于,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后,他们看到了那条着名的大堤。
此时的大堤,已经变成了一道人墙。
无数身穿迷彩服的战士,扛着沙袋,在泥水中奔跑、呐喊。他们浑身是泥,嗓子喊哑了,肩膀磨烂了,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到了!终于到了!”二狗激动地拍打着方向盘。
卡车开到了物资接收点。
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官跑了过来,敬了个礼:“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我们是老百姓!”二狗跳下车,指了指车后的横幅,“向阳镇的!来送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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