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团大战当天，人声鼎沸。
金陵大学的主干道被上百个社团摊位挤得水泄不通，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穿着各式服装的学生卖力地派发着传单。
相比之下，操场西南角的梧桐林就清净多了。
沈怡婕把“舌战群孺”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挂在易拉宝上，又满意地拍了拍旁边那个用硬纸板和旧飞镖盘改造的“命运轮盘”。
金溪言叹了口气，把一沓报名表放在桌上：“怡婕，我们真的要靠这个招新吗？看起来很像街头算命的。而且...”
“你懂什么，”沈怡婕叉着腰，一脸得意打断面露难色的自家副社长，“这叫神秘感营销。能被我们吸引过来的，都是骨骼清奇的辩论奇才。”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学姐，你这‘孺’字，是不是写错了？”
沈怡婕和金溪言同时转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服的女生站在摊位前，她个子很高，短发利落，眼神锐利。
女生指了指易拉宝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舌战群‘儒’，不是舌战群‘孺’。你这是要去幼儿园开辩论会吗？”
沈怡婕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昨天写海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招新搞得轰轰烈烈，一时手快，竟然写了错别字。
金溪言憋着笑，推了推眼镜。
沈怡婕清了清嗓子，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生。
“同学，好眼力啊，”沈怡婕走上前，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逻辑思维很缜密嘛。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玩一把？”
她指了指那个简陋的“命运轮盘”。
女生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意思：“怎么玩？”
“转动轮盘，抽中辩题，现场开杠，”沈怡婕的眼睛里闪着好斗的光，“赢了我，社团定制的限量版徽章免费送。输了，就得填表入社。”
“赌注挺大，”女生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行，我跟你玩。”
她叫单栖辰，机械工程学院的新生。
单栖辰走上前，轻轻拨动了轮盘。
指针飞速旋转，最后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格子里。
【电子竞技，算不算真正的体育精神？】
沈怡婕打了个响指：“有意思的题目。你选哪边？”
单栖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选正方，电子竞技，算体育精神。”
“好，那我就是反方。”沈怡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金溪言自觉地坐到裁判席，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沈怡婕率先开火：“对方辩友，体育精神的核心，是更高更快更强，是人类对身体极限的挑战。请问，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动鼠标，和更高更快更强，有什么关系？”
单栖辰抱着手臂，神情淡定：“学姐，你对体育精神的定义太狭隘了。难道围棋和象棋，就不算体育项目了吗？它们挑战的，是人类大脑的极限。电子竞技同样如此，它要求的是顶级的神经反应速度，毫秒间的决策能力，还有五个人的精密团队协作。这难道不是一种极限挑战吗？”
沈怡婕立刻反驳：“团队协作？五个人在网上开黑骂人，也叫团队协作？真正的体育，是汗水和拼搏的结晶，是运动员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电竞选手呢？天天熬夜吃外卖，年纪轻轻就一身伤病，这是在弘扬体育精神，还是在透支生命？”
“熬夜训练，一身伤病，这不正是职业运动员的常态吗？”单栖辰的反击又快又准，“体操运动员为了保持体型，常年节食。长跑运动员的心脏负荷极大。哪个项目的顶尖选手，不是用健康在换成绩？我们不能因为训练方式不同，就否定他们付出的努力和汗水。”
“更何况，”单栖辰的语速加快，逻辑清晰，“现代体育，早就不是纯粹的体力比拼了。F1赛车，比的是科技和车手的配合。射击，比的是心理素质和稳定性。电子竞技，不过是科技发展到今天，诞生的一种全新的竞技形式。它考验的，同样是人类的智慧，毅力和团队精神。这，就是体育精神的内核。”
沈怡婕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
她发现，眼前这个学妹，不仅反应快，知识面还很广，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几乎无懈可击。
是个硬茬。
沈怡婕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自己的杀手锏。
“就算我承认电竞也有拼搏和汗水，但它带来的社会影响呢？多少青少年沉迷网络游戏，荒废学业，甚至走上犯罪道路。这样的项目，能和带给我们无数感动的女排精神，相提并论吗？”
“任何新生事物在发展初期，都会伴随着争议，”单栖辰的目光很沉静，“汽车刚发明的时候，还被认为是吞噬道路的怪物。学姐，你不能用个例的负面影响，去否定整个行业的价值。而且，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电子竞技算不算体育精神，而不是它有没有社会危害。请你不要偷换概念。”
“我……”
沈怡婕发现自己竟然被问住了。
她看着单栖辰，对方的眼神冷静又自信，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就在沈怡婕准备重整旗鼓，再战三百回合的时候——
一个清脆又软糯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单单！”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梧桐林外冲了进来，像一颗黄色的小炮弹。
“可算找到你啦！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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