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里的阿公阿婆依旧会按时来到这处神龛烧香祭祀、祈福许愿。可渐渐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大家纷纷念叨,说这处神龛不再灵验了,失去了原本的祈福效用。这种变化无关宗教信仰、无关诚心与否,就像是冥冥之中,这片土地的气运、周遭的规则悄然发生了改变,无声无息,却真切存在。
从那之后,我的意识和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混沌,我彻底分不清当年行凶掩埋的人,到底是年少的我,还是那位帮我处理现场、沉稳冷静的陌生叔叔。两个身影、两种意识在我的记忆里重叠交融,边界彻底模糊。我也记不清,当年究竟是我,还是那位叔叔,出面对着前来祈福的邻里阿婆们解释缘由,不动声色地引诱、劝说大家离开这个位置,慢慢让人们疏远了这处神龛。
自这件事落幕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巷弄的那一侧玩耍,彻底避开了那片藏着秘密的区域。我所有的玩耍、活动范围,全部转移到了老旧居民楼的另外一端,一东一西,彻底隔绝了那段过往,像是彻底割裂了两段人生。整场事件全程避开了人群,即便不是深夜,也依旧隐秘无声,自始至终无人窥见,完美隐匿在了老巷的岁月里。
年岁走到八九岁的时候,我依旧在居民楼的另一侧生活、玩耍,安稳度日。可当年那场杀人、埋尸的过往,还有后续的人口失踪案、警方上门问话的画面,总会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未彻底消散。
当年警方上门走访调查、挨家挨户问话的时候,年纪尚小的我,全程照着那位叔叔提前教我的话术一一应答,滴水不漏。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四五岁的孩童天真懵懂、不谙世事,再加上我天生沉稳的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以及浑然天成的演技,没有任何一个警察、任何一个街坊邻居,会疑心一个年幼的孩子说谎,我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所有排查和怀疑。
八九岁的我,在全新的玩耍区域里,见到了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新鲜玩具,认识了新的玩伴。后来我有幸拜了一位师傅,跟着身边的小朋友、年长的大朋友和一众师兄弟们一起修习功夫,日日锻炼体魄、强身健体。
即便生活步入了寻常安稳的轨道,身边日日相伴同门、嬉闹玩耍,可我的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和深深的疏离感。这份感觉并非心不在焉、无心生活,而是灵魂深处与生出的抽离,让我永远无法真正融入周遭的热闹。
那位神秘的叔叔,也时常会悄悄来看我。他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满满的欣赏,对我似乎抱有极大的期许和厚望。可越是如此,我的认知就越是混乱,我无数次自我发问,反复纠结:我到底是当年那个懵懂行凶的孩童,还是那个冷静决绝、手法娴熟的叔叔?两种身份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拉扯、彻底混淆,我再也分不清自我的本源。
我常常暗自揣测,或许在多年以后,这片老旧居民区迎来拆迁动工的那一天,施工的机器挖开土地,终究会挖出我四五岁那年深埋在树下的那具骸骨。当然,也有可能岁月彻底抹平了所有痕迹,无人发现、无人知晓,让这个秘密永远尘封地底。时隔多年,土层更迭、血肉消融,即便真的被挖出,也早已分辨不出任何原本的样貌,再也无人能还原当年的真相。
这种极致冷静、漠视生死的处事方式,深深扎根在了我的骨子里。在我青少年时期,我也曾复刻过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心境。面对素来敌对的死对头,我不动声色、假意释怀,主动邀约对方吃饭喝酒,温柔平和地让对方彻底放下所有警惕。待对方醉酒放松、毫无防备之时,我将他带到荒无人烟的僻静林间,冷静地处理掉了对方。
彼时的我,已经彻底分不清,我是承袭了当年那位叔叔的手法与心性,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还是说,那位沉稳狠厉的叔叔,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年少时幻想出来的虚影,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所为。
这一次的处理方式,依旧娴熟利落,和当年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将遗体深埋地下。我仔细清理干净林间所有的作案痕迹,之后一步步走出树林,将遗体拆分、分装,一点点分批带回家里。
往后的日子里,我日复一日慢慢处理、消化,变换着不同的方式处置,日日皆有不同,直到彻底将一切消融殆尽,不留分毫痕迹。林间所有的打斗、停留、作案的痕迹,终究会被四季的风雨、岁月的流转彻底抹去,干净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漫长的岁月里,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所有关于这些血腥、隐秘、黑暗的过往,都化作零散的片段、转瞬即逝的瞬间,模糊不清、边界混沌,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始末。太多的细节被时光冲淡,我记不起完整的过程,残存的画面也只剩零碎的残影。
直到某一刻,我骤然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所有血腥的过往、诡异的经历、混乱的身份认知,全部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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