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染血的袖子静静垂在裂开的光幕里，那朵褪色的青莲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旧梦。江小川的手指离它只差一寸，却猛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金纹还在，但不再灼烧，反而像一条温顺的小蛇，在皮肤下缓缓游走。体内那股炸开般的能量，此刻已归于平静，六道脉络自行流转，每转一圈，就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老房子的梁柱在适应新来的主人。
“六阶五段……”他低声咕哝，“这次是真的没装了。”
阿箬一个箭步冲上来：“江大哥！你别碰那东西，刚才那屏障——”
“我知道。”江小川抬手拦住她，动作干脆利落，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才那层力场是护我，不是拦我。现在它走了，说明……我撑过去了。”
谢无咎站在原地，镇渊戟横在胸前，眼神仍带着警惕：“你刚才是差点爆体而亡，不是参加茶会。别以为升了几阶就能乱来。”
“谁说我要碰那袖子了？”江小川咧嘴一笑，原地踏出半步，脚尖一点，身形如滑鱼般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带起一阵风旋，将地上碎石尽数卷起，又轻轻落下，连一粒灰尘都没扬起来。
“游龙步。”他说，“以前练三步就得岔气，现在？我能绕你俩跑十圈不带喘。”
阿箬眨眨眼：“你……真没事了？”
“不止没事。”江小川活动手腕，骨头咔咔作响，“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把昨天那个火傀的脑袋当西瓜敲。”
“贫嘴。”老刀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这身子骨是挺争气，可别忘了，刚才那一波‘灵枢引’差点把你炼成丹渣。再莽，下次我不救了。”
江小川没理他，反而盯着玉扳指看。那枚旧得发白的玉器正微微发烫，指向岩壁深处另一条隐蔽的裂隙。
“那边还有路。”他说。
谢无咎皱眉：“那不是路，是符道。你看那些刻痕——全是‘锻体桩’的引纹，当年专用来试炼死囚的。一步错，万箭穿心。”
“哦。”江小川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往里走，“那正好，我最近背有点酸，正需要人捶两下。”
“你！”谢无咎想拦，却被阿箬轻轻拉住。
“让他去。”阿箬小声说，“他走路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
甬道狭窄，两侧墙壁布满古老符文，指尖划过，竟有微微震感，像摸着一头沉睡野兽的皮毛。江小川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落地无声，偏偏整条通道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老刀，你说这是你当年练拳的地方？”他边走边问。
“废话。”老刀哼了一声，“三十六尊铁傀，老子打崩了三十五个。最后一个太结实，我踹了一脚就走了。”
“那你有没有试过——”江小川忽然加速，右脚猛跺地面，“直接把门踹开？”
轰！
尽头石门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四起。三人走进一间巨大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石人，双拳紧握，眼眶空洞，表面刻满封印纹路。
“哟。”江小川吹了声口哨，“这么大个子，是打算跟我比身高？”
话音未落，石人眼眶骤然亮起红光，双臂轰然抬起，一拳砸向地面。轰隆一声，裂痕蛛网般蔓延，阿箬和谢无咎同时跃开。
“自动守卫！”谢无咎低喝，“别硬接，这玩意儿能抗雷戟三击！”
石人迈步追来，第二拳横扫，劲风扑面。阿箬甩出狐火，缠上石臂，却只烧黑一层表皮。谢无咎挥戟格挡，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让开。”江小川突然站到中央，闭上眼。
“别等我帮你打架。”老刀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你自己来——用‘崩山劲’，从左肩井穴发力！记住，不是蛮力，是借势！”
江小川睁开眼，右脚猛地踏地，身形如箭射出。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石人拳头冲上去，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腰身一拧，右拳自下而上轰出，正中石人膝窝！
“崩拳！”
金纹自掌心暴起，沿手臂缠绕而上，拳风所至，空气嗡鸣。轰然巨响中，石屑四溅，巨像单膝跪地，地面裂开十字大缝。
“好！”阿箬跳起来。
还没完。江小川腾空翻转，落在石人肩头，双掌交叠，按在头顶。
“万法归一。”
体内六道脉络齐震，一股浑厚内劲如江河倒灌，直冲而下。石人自顶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起！”
他轻喝一声，纵身跃开。下一瞬，轰——！
石人炸成漫天碎块，尘烟弥漫，唯有江小川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像刚拍完一床厚被子。
“还行。”他说，“没白挨那六顿毒打。”
阿箬冲上来，仰头看着他：“你刚才……是自己动的手？”
“当然。”江小川咧嘴，“老刀也就嘴上厉害，真打还得靠我。”
“放屁。”老刀骂道，“要不是我教你发力路线，你这一拳能打蚊子腿都费劲。”
谢无咎走上前，盯着江小川看了几秒，忽然收戟入鞘。
“六阶五段。”他说，“看来你真不是靠运气活到现在的。”
“我一直很努力的好吧？”江小川拍拍他肩膀，“要不要也给你升升级？我认识一个特别靠谱的灵魂导师，叫老刀，收费不高，主要以骂人为主。”
谢无咎翻了个白眼。
阿箬弯腰捡起一块石人碎片，发现上面刻着半个符号，与玉牌上的残纹隐隐对应。她刚想说话，江小川却突然抬手。
“等等。”
他转向密室深处。玉扳指烫得几乎要冒烟，体内新得的力量也在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还有东西。”他说。
三人循着感应前行，穿过倒塌的石柱，来到一面斑驳壁画前。画上是个持剑身影，背对观者，脚下踩着断裂的锁链。江小川伸手触碰，壁画竟微微发烫。
“这人……”阿箬喃喃，“有点像你。”
“像个鬼。”江小川缩回手，“我可没这么正经。”
就在这时，他掌心金纹猛地一跳。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呼吸。
不是谢无咎，也不是阿箬。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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