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餐厅门口,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平静的模样。
“先生,裘德考先生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说,您一定会喜欢。”
陈皮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碰那些大鱼大肉,只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
一口,又一口。
细细地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腔里是什么味道。
裘德考。
这个该死的洋鬼子。
他在用这碗面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仇恨”。
提醒自己,丫头的死。
提醒自己,他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抓着筷子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他端起碗,将最后一滴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当啷。”
瓷碗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皮没有擦嘴。
他只是用舌尖,缓缓舔过自己沾了些许油光的嘴唇。
简单的动作,却让人没由来的感觉到危险。
一直垂手立在不远处的来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过来。”陈皮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来福躬身,迈着碎步走到桌边:“先生有何吩咐?”
陈皮靠近椅背,抬起眼皮,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面做的,不错。”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你们洋行,是经常给犯人送断头饭吗?”来福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生,您这可真会开玩笑。”他脸上的恭敬纹丝不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无声地收紧了。
“告诉我,这玩笑好笑吗?”
陈皮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这碗面,我吃完了。”
“味道很好。”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来福,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吐露的耳语。
“下次,让他准备得丰盛点。”
“毕竟,谁也不知道,吃完下一顿,是他上路,还是我上路。”
说完,他直起身,将那块雪白的餐巾随意扔在桌上,看都没再看来福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来福僵在原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知道,那句话,每一个字,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裘德考先生的耳朵里。
而他,也只是一个传话的死人。
陈皮回到卧室,将自己重重扔在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
吃饱喝足,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合着一丝病态的亢奋,一同涌了上来。
被褥里满是阳光的味道,干净,温暖,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他张开四肢,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霸占了这张床。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陈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睡觉。
养足精神。
然后,唰善行值之于看看戏。
看看这长沙城,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皮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凄厉,哀婉,是唢呐,是锣鼓,是无数人压抑的哭泣声。
丧乐!
陈皮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还有些发懵。谁家死人了,搞这么大动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声音,就是从窗外那条主街上传来的。
他探头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白色队伍,正缓缓地从街头走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几个穿着白色孝服的吹鼓手,正用力地吹着唢呐,那声音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吹走。
后面,是举着白色幡旗的队伍。再往后,是一口由十六人抬着的,上好的楠木棺材。
棺材上,盖着白布。
而在棺材旁边,一个身穿红衣,身形落寞的男人,正形如枯槁,一步步地,艰难前行。
那个人……
陈皮的瞳孔,猛地一缩。
隔着一条长街,隔着生死两界。
尽管那人低垂着头,面容淹没在悲伤的阴影里。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的师父,二月红。
那口棺材里躺着的人,不言而喻。
脑子里没有雷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世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
这是师娘的出殡队伍。
“唔……”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收紧,榨干最后一丝空气。
这不是比喻。
一种源自这具身体本源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轰然爆发。
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袍。
原主那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残渣,此刻化作了灼热的岩浆,冲破了他理智的堤坝,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师娘…”
一个破碎的,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凄厉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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