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杂货铺门前,抬手。
指节叩击在老旧的门板上。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死一样的寂静。
巷子里的风仿佛都停了。
张日山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视线,正从不同的方向,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一动不动,任由那些视线在他的后背、脖颈上游走。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的味道。
又过了十几秒。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接着,门板打开一条缝。
很窄的缝,只够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人。
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上下刮了一遍。
张日山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开口。
“要二斤陈年的高粱酒。”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不要兑水的。”
门内那只眼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沉默。
短短两秒的沉默,张日山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然后,门缝开大了一些。
一只粗糙、骨节粗大的手伸出来,朝他招了招。
“进来。”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张日山闪身进门。
门板在他身后迅速合上,插销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杂货铺里很小。
靠墙摆着两个掉漆的木头货架,上面零零散堆着些针头线脑、肥皂火柴。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脸颊凹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在就着煤油灯补一只袜子。
引张日山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同样瘦,但骨架粗大,手掌宽厚,指关节凸出,一看就是干重活的。
他关好门,转身,盯着张日山。
“哪来的?”汉子问,声音压得很低。
“南城。”张日山答。
“买酒做啥?”
“家里老人过寿,想喝点烈的。”
汉子眼神动了动。
“寿宴摆几桌?”
“不摆桌。”张日山看着他的眼睛,“就一家人,关起门,吃碗长寿面。”
暗号对上了。
汉子脸上的警惕松懈了些,但没完全放下。
他朝柜台后面的老头使了个眼色。
老头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后面一个小门边,掀开布帘看了看,然后朝汉子点点头。
意思是,后面安全。
“跟我来。”
汉子说着,掀开布帘,率先走了进去。
张日山跟上去。
后面是个更小的院子,两边堆着杂物,中间一条窄道,通向后屋。
汉子推开后屋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一张方桌,两条长凳。
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画的是关公,红脸长髯,眼神威严。
“坐。”
汉子自己先在一张长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张日山坐下。
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
“怎么称呼?”汉子问。
“姓张。”张日山说,“家里行大,叫我张老大就行。”
“我姓王,街坊都叫我老王。”汉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旧烟袋,捏了一小撮烟丝塞进铜烟锅里,划火柴点燃。
辛辣的旱烟味在屋里弥漫开。
“张老大,”老王抽了口烟,透过烟雾看他,“上次那批货,谢了。山里冬天难熬,那点棉衣药品,救了不少人的命。”
“应该的。”张日山说。
“这次来,”老王弹了弹烟灰,“不只是送东西吧?”
张日山没绕弯子。
“我们家老爷,想跟你们做笔更大的买卖。”
老王抽烟的动作顿住。
“多大?”
“大到你做不了主。”张日山直视着他,“得找能拍板的人谈。”
老王眯起眼。
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变成两个跳动的光点。
“你们家老爷,是南城那位?”
张日山没承认,也没否认。
“长沙城里,能让我跑这一趟的,没几个人。”
老王沉默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铜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屋里很静。
能听见外面巷子里,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声。
“张老大,”老王终于开口,声音更沉了些,“你们家老爷,手里有兵,有枪,有地盘。南京政府给他发饷,给他番号。”
“他找我们这些山里人,做什么买卖?”
张日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王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家老爷的处境,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
老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日山继续说,“肉不想被切,就得自己找把刀。”
他顿了顿:“你们,就是那把刀。”
老王笑了。
笑得有点冷。
“张老大,你这话说的。我们山里人,穷得叮当响,枪没几条,人没多少。我们算什么刀?顶多是根烧火棍。”
“烧火棍用好了,”张日山说,“也能捅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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