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日军指挥官彻底恢复指挥,调动更多兵力合围,或者等到天亮……那将是真正的末日!
怎么办?!
巴图鲁的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工棚、被点燃的杂物堆、流淌的燃油(来自水泵房和维修车间泄漏)、堆积如山的坑木和部分含有煤层的矿渣……火,到处都是火,但还不够大,不够猛,不足以彻底搅乱日军的部署,吞噬他们的火力点。
一个疯狂、决绝、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并在瞬间疯长!
不破不立!既然生路被火力封锁,那就用更大的混乱和毁灭,来炸开一条血路!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矿坑本身,作为埋葬敌人的坟墓,也作为他们浴火重生的祭坛!
“瓦西里!刘满仓!”巴图鲁猛地扭头,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炭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狠厉,“传我的命令!所有人!改变计划!放弃废弃出口!”
“什么?”瓦西里一愣。
“不去废弃巷道了!”巴图鲁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火!把能点的都他妈点起来!工棚、木料、油桶、矿车里的煤、所有能烧的东西!给老子烧!往大了烧!把这片鬼地方,变成炼狱火海!”
“往主出口冲!用大火和浓烟当掩护!趁鬼子被火烧乱,冲他娘的!告诉谢尔盖和老铁,让他们也这么干!放火!制造混乱!然后往主出口方向靠拢!我们在那里杀出去!”
“点火?主出口?”刘满仓脸色一变,主出口的防御现在肯定是最强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对!点火!主出口!”巴图鲁的独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鬼子肯定以为我们会从偏僻地方跑,主出口防守是强,但现在也是最乱的!火一起来,浓烟滚滚,他们看不见,机枪也没用!而且火会逼着鬼子自己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烧出去,要么烧死在这里!执行命令!!”
瓦西里和刘满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与其在机枪下等死,不如赌一把,用这滔天大火,烧出一条生路!
“是!”
命令被以最快速度、用各种方式传递下去——嘶喊、手势、甚至是用枪托砸醒慌乱的人。北风队员们和那些尚能听清命令的劳工骨干们,立刻明白了这个疯狂计划的意图。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火焰的恐惧,甚至化为了更深的疯狂!
“放火!烧了这狗日的地方!”
“烧啊!跟鬼子同归于尽!”
人们怒吼着,将手中能找到的一切可燃物——浸了油的破布、成捆的干燥坑木、散落的煤炭、甚至是死去的日军尸体上的衣物——堆积在木质的工棚旁、矿车下、巷道入口。然后,用抢来的火柴、打火机、甚至是燃烧的木头,将它们点燃!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头,但很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矿坑内干燥的木质结构、四处流淌的燃油、堆积如山的易燃物,成为了最好的燃料。火苗迅速蹿高,连成一片,变成熊熊烈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带着刺鼻的焦臭和有毒气体,迅速弥漫开来!
整个“东三区”乃至相邻的区域,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岩壁,烧灼着钢铁,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巨大的热浪扭曲了空气,逼得人无法呼吸。浓密的黑烟不仅遮挡了视线,更呛得人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日军的机枪射击声,果然变得稀疏、凌乱起来。射手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被热浪烤得难以坚持,更被下方彻底失控、被火焰驱赶着疯狂乱窜的人群和四处蔓延的大火搅得无法瞄准。一些火力点甚至被蔓延的火焰直接吞没,里面的日军惨叫着逃出,或者被活活烧死。日军的防线,在突如其来的、范围广阔的火灾面前,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冲啊!冲出去!!”
巴图鲁看准时机,猛地从掩体后跃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将最后几颗手榴弹奋力投向主出口方向依稀可见的障碍物后,然后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一马当先,朝着火焰相对稀疏、但枪声也最密集的主出口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阿木尔、瓦西里、刘满仓等队员紧随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却又带着撕裂罗网的决绝!
“跟着抗联!冲啊!!”
“老铁”和谢尔盖也看到了火起,听到了远处的冲锋号角。他们立刻明白了巴图鲁的意图。“点火!把这边也烧了!然后往枪声最响的地方冲!”老铁怒吼着,带头将火把扔进了旁边一个堆满油毡和废木料的角落。
更多的火头被点燃。烈焰从多个方向向主出口席卷而去,仿佛无数条愤怒的火龙,要将这座罪恶的矿场彻底焚毁!
幸存的人们——北风队员、暴动的劳工骨干、以及无数被大火和求生本能驱动的普通劳工——汇成了一股混乱而庞大的人潮,在火海和浓烟中,在坠落的燃烧物和流弹的威胁下,红着眼睛,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着主出口方向涌去!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撞开燃烧的障碍,与同样被大火逼得晕头转向、试图阻拦的零散日军士兵展开最血腥的贴身搏杀!刺刀、铁镐、石块、甚至是牙齿和拳头,都成了武器。每前进一步,都洒下淋漓的鲜血。
这是一条用烈焰、浓烟、血肉和生命铺就的死亡通道,也是一条在绝境中硬生生烧出来的、通往渺茫生机的血火之路!成功,或是彻底葬身火海,就在这最后的、疯狂的冲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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