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硝烟尚未散尽，晨曦透过云层，在布满裂痕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昭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玄色裙摆扫过折断的剑穗与凝固的血渍，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沉凝。
“师姐，这边发现个活口！”
白小芽的声音从西侧的断墙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压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怀里的九尾狐“雪球”正弓着身子，九条蓬松的尾巴警惕地炸开，对着墙根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对方身上的魔气让小家伙很不自在。
林昭快步走过去，天轮之眼下意识地睁开。
入目的是一团浑浊的命运线，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线，缠绕着浓重的死气，却又在濒临断裂处倔强地跳动着一丝微弱的红光。那是名魔教弟子，灰布道袍被撕裂成布条，胸口插着半片断裂的剑刃，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还有气吗？”林昭蹲下身，指尖悬在他的颈动脉上方，变异木灵根悄然运转，一缕淡绿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出，试探着往对方体内钻。
“嘶……”魔教弟子痛得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视线落在林昭脸上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东西，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圣……圣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天轮……天轮碎片……吴教主……饶命……”
林昭的指尖猛地一顿。
吴教主？
这个称谓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自重生以来，她与魔教的交集不多，唯一有过牵扯的，便是数月前在迷雾森林偶遇的那位白衣女子——吴林熙。
那时对方自称是游方医者，谈吐清雅，还曾赠她一枚能解百毒的“清瘴丹”。林昭当时虽觉对方灵力波动有些异样，却没深究，只当是隐世修行的散修。可此刻从这魔教弟子口中听到“吴教主”三个字，再联想到对方名字里的“熙”字，一个荒谬却又让人心头发紧的念头渐渐清晰——
吴林熙，难道是魔教的人？甚至……是那位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魔教教主？
“你说的吴教主，是谁？”林昭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指尖的木灵根灵力却悄然加重了几分，顺着对方的经脉往识海探去——她在催生对方残存的生机，好让他能说清楚些。
魔教弟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眼神却愈发癫狂，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境，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圣女……她要天轮碎片……她说能改写命运……我们都要成……成神……”
圣女？
林昭眉头微蹙。这魔教弟子的话颠三倒四，一会儿是“吴教主”，一会儿是“圣女”，难道魔教内部还有这样的层级划分？还是说……吴林熙既是教主，又是他们口中的“圣女”？
“小师妹，让开点。”
青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冷冽。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点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刚处理完其他俘虏。他目光落在那魔教弟子身上，眼神比晨霜更寒：“他的识海已经被魔气蚀透，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那魔教弟子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涨得青紫，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断裂都浑然不觉，口中只剩下含混的嘶吼：“碎片……在……在陨星渊……圣女……别杀我……”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喉咙里时，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气息。那团浑浊的命运线，终于彻底断裂，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空气里。
白小芽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往林昭身后缩了缩，雪球的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慰。“师姐……他说的陨星渊，是不是北境那个被诅咒的山谷？”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拂过那魔教弟子逐渐冰冷的眼睑。天轮之眼在对方断气的瞬间，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画面——
一片漆黑的渊谷，崖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中央悬浮着半块青铜碎片，与她之前得到的天轮碎片气息极其相似。而碎片下方，站着一道白衣身影，背对着她，长发如瀑，正是吴林熙。
“是她。”林昭缓缓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吴林熙，确实在找天轮碎片。”
青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从迷雾森林那次相遇，她就不对劲。”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她赠你的清瘴丹，里面掺了‘牵机引’——一种能追踪气息的秘术，只是手法极隐蔽，连你的天轮之眼都没能识破。”
林昭心头一震。
难怪她总觉得这段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尤其是在靠近天轮碎片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愈发明显。原来不是错觉，而是吴林熙在暗中追踪！对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带着目的的——恐怕是想利用她的天轮之眼，找到散落各地的天轮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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