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触手在被碰到时猛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试探性地碰了碰乔治的手指。
“它有自己的意识？”弗雷德惊讶地问。
“一点点。”忌魂剜火低声说，“像……条件反射。”
乔治的手指顺着触手的长度轻轻滑过，那条小触手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扭动，像是在适应触碰。弗雷德也伸手过来，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触手中段——力道很轻，像在捏一条小蛇。
触手没有反抗，只是又蜷缩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在他手里。
“这太酷了。”弗雷德说，眼睛发亮，“我是说……虽然听起来吓人，但实际看到，还挺……有趣的。”
忌魂剜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有趣”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意思。
弗雷德松开手，触手慢慢缩回，重新变回正常的小指。皮肤颜色恢复正常，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暗灰色。
忌魂剜火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像是想把那根手指藏起来。
“莱姆斯说，”乔治坐回床沿，双腿晃悠着，“你还会变成鸟？”
忌魂剜火又点了点头。
“能看看吗？”弗雷德问，这次语气更期待了，“就变一下？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忌魂剜火犹豫了几秒。他看了看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充满期待的脸，又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蜷缩。
最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有点慢，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他走到房间中央空地上，背对着双子。
然后他开始变形。
这次没有触手形态那么诡异。
骨骼收缩，皮肤伸展，袍子滑落在地板上
——他没穿别的衣服，袍子下面就是苍白的、瘦削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
但变形过程很快，只用了两三秒。袍子落地时，一只巨大的加州秃鹫已经站在了原地。
翼展超过两米，暗褐色的羽毛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厚重。
裸露的头部和颈部皮肤呈暗红色，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标本。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梅林啊……”乔治喃喃道，“真大。”
“比巴克比克还大。”
“……？弗雷德你抽风了。”
“不大吗。”
弗雷德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能摸吗？”
秃鹫（忌魂剜火）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鸟类的点头，幅度很小。
弗雷德的手指触碰到羽毛。
粗糙、厚实、带着鸟类的体温。羽毛下的肌肉结实有力，能感觉到潜藏的力量。
乔治也走过来，摸了摸秃鹫的背。羽毛很顺滑，排列整齐，像精心保养过的盔甲。
“你能飞吗？”乔治问，“在这个房间里？”
秃鹫摇头——意思是不能，房间太小。
“那能载人吗？”弗雷德眼睛更亮了，“比如……载一个？”
秃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三楼小客房里充满了压抑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声和低语。
忌魂剜火（秃鹫形态）允许弗雷德和乔治轮流爬到他背上——不是真的飞，只是在房间里缓慢踱步，或者让他们趴在背上，体验一下大型鸟类的视角。
他很温顺，很配合。无论双子提出什么要求——能不能拍打翅膀？能不能张开嘴看看喙？能不能转个圈？——他都照做。
像只被驯服的、温顺的巨型宠物。
期间有一次，乔治不小心扯到了他的一根飞羽，秃鹫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但没攻击，只是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乔治。
乔治立刻松手，连声道歉。秃鹫轻轻摇了摇头，用喙碰了碰乔治的手——不是啄，是轻触，像在说“没关系”。
那种近乎卑微的宽容，让连最爱闹的双子都收敛了玩闹的心态。
“你不疼吗？”弗雷德问，手指轻轻摸了摸刚才被扯到的羽毛根部。
秃鹫摇头。
“你会说话吗？”乔治问，“阿尼马格斯形态下？”
秃鹫又摇头。
“那你怎么和莱姆斯沟通的？”弗雷德好奇，“写字？比划？”
秃鹫沉默了几秒，然后变回人形。
变化太快，弗雷德和乔治甚至没看清过程，那个颓丧消瘦的男人就又站在了原地，光着身子。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破袍子，慢吞吞地穿上，系好腰带，然后才低声回答：
“不说话。”他说，“不需要。”
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疲惫。
乔治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不说话”，但最终没问出来。他隐约感觉到，对忌魂剜火来说，“不说话”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者……一种习惯。
长期的实验和囚禁，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顺从，习惯了不表达任何需求或感受。
因为表达也没用，只会带来更多的实验和折磨。
弗雷德也沉默了。
他看着忌魂剜火穿好袍子，重新缩起肩膀，垂着眼睛站回窗边，像要把自己变回房间里的家具。
刚才那一个小时里，那个温顺配合的秃鹫，好像只是个幻觉。
“谢谢你，”乔治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正经许多，“让我们看你变形。”
忌魂剜火点了点头，没说话。
弗雷德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怕拍碎他。
“以后无聊了可以来找我们，”弗雷德说，“我们在地下一层有个临时实验室，虽然乱糟糟的，但……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忌魂剜火又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抬头。
双子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忌魂剜火站在原地，垂着眼睛，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后，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根曾经变成触手的小指。
指尖的暗灰色已经彻底褪去，皮肤恢复了苍白。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重新坐回窗边的扶手椅里，拿起那本草药学入门，机械地翻开。
只是这一次，他翻页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像是……被人触碰后，残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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