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找的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冷漠,“我离开这儿,他们就跟着我走。问题解决。”
“然后呢?”卢平往前走了一步,“你继续被追杀,我们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忌魂,这不是解决办法。”
“那什么才是?”忌魂剜火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那双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暴戾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绝望。
“你们能做什么?保护我?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这话说得很重。
卢平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没退缩:“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的结果就是死人。”
忌魂剜火的声音冷下来,“刚才那些,死了五个。如果他们派更多人来,死的会更多。你们想掺和?行啊,先去给自己买好棺材。”
他说完,抓起床上那件还沾着血的破袍子,团成一团,往墙角一扔。
动作粗暴,带着一股自毁式的烦躁。
卢平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瘦高的、佝偻的身形在雪光里像个快要散架的骨架,但同时又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非人感
——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但还能撕碎猎物的野兽。
“至少告诉我一点。”卢平换了个方式,“那些面具……透明的,实验室用的,对吗?”
忌魂剜火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
“和你身上的实验有关?”
“……对。”
“他们还活着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卢平的声音很轻,“任何能判断他们身份的话?”
忌魂剜火沉默了。
卢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放弃时,听见他低声说:
“……他们说‘回收失败品’。”
回收失败品。
卢平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是……失败品?”
忌魂剜火没回答。但他那个紧绷的、抗拒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这次是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许久,卢平才开口:“路库尔呢?他也是失败品吗?”
忌魂剜火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卢平,里面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警告,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别碰他。”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别去找他,别问他,离他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们管不了。”
忌魂剜火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和我一样,都是烂在根里的东西。区别只是……他还能装得像个人。我能吗?”
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像是在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卢平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保证的话,但所有语言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如果那些人再来——”
“他们今晚就会来。”
忌魂剜火打断他,语气很确定,“死了五个,他们会派更多。更专业,更狠。”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雪还在下,街道空荡荡的,但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要走了。”他说。
“什么?”
“离开这儿。”
忌魂剜火放下窗帘,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破衣服,一些零碎的、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儿,
“我待得越久,你们越危险。”
“你可以留下,我们可以加强防护——”
“防护没用。”
忌魂剜火把东西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动作很快,“他们不是食死徒那种拿魔杖对轰的。他们会用更脏的手段。毒气,精神干扰,麻醉剂,专门对付非人生物的束缚咒……你们防不住。”
他拉紧袋口,拎起来甩到肩上。
然后他看向卢平,那双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平静。
“告诉金妮,忘了今天看到的。”
他说,“告诉其他人,我走了,不会再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从没存在过。”
“忌魂——”
“这是为你们好。”
忌魂剜火打断他,语气里有种不耐烦的疲惫,
“别犯傻,莱姆斯。感情用事会死人的。你已经死过够多朋友了,对吧?”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卢平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忌魂剜火从他身边走过,拉开房门。走廊的光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苍白,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还有。”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谢谢你们……收留我这几天。”
说完,他走出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方向。
卢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的雪光在地板上投出冷白色的方块,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劣质肥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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