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合院里只有灵堂前那几盏白灯笼还亮着,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影。阎解成的薄皮棺材停在灵棚正中,劣质线香烧出的烟雾在灯笼光里缭绕,混合着冬夜的寒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何大清站在前院中央,身边围着五六个人——都是院里胆子稍大、或者被何大清硬拉来的住户。他们穿着厚重的棉袄,手里拿着手电筒、木棍、铁锹之类的“武器”,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大家都听好了,”何大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院里什么情况,你们心里都清楚。阎解成死在外面,凶手是谁不知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晚开始,组织夜间巡逻。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轮流值夜。主要盯着前后院的进出口,还有阎家灵堂这边。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动静,立刻敲锣——锣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挂在中院月亮门那儿。”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这……这有用吗?凶手有枪,咱们拿几根棍子顶什么用……”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何大清打断他,语气严厉,“凶手再厉害也是人,不是鬼!他敢来,咱们就敢跟他拼!再说了,人多力量大,他再嚣张,也不敢硬闯咱们这么多人的院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道理,但更多的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真要是那个杀了这么多人的凶手来了,这几根棍子能顶什么用?
但没人敢说出来。现在的何大清,虽然名义上只是“管院大爷”,但在这种极度恐慌的氛围下,他成了院里唯一还能站出来组织、还能说几句“硬话”的人。某种程度上,他成了这些人心理上的依靠。
“何大爷说得对,”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他是前院的住户,姓赵,平时老实巴交,“咱们不能干等着。阎解成死得不明不白,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们?自己把院子守好了,至少心里踏实点。”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点头。虽然害怕,但更怕的是那种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感觉。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老赵,你带小刘守第一班,十点到十二点。老钱,你和……”
他很快分好了班次。被点到名的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安排妥当后,何大清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挥挥手:“第一班的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到点来换班。”
人群散开,各自回家。前院里只剩下何大清、老赵和小刘三个人,还有灵堂里那口孤零零的棺材。
何大清走到灵堂前,拿起三炷香,在灯笼上点燃,插进香炉里。烟雾袅袅升起,在惨白的灯笼光里显得格外凄凉。
“解成啊,”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棺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放心走,院子里的事,有我。”
说完,他转身对老赵和小刘说:“你们辛苦,我先回屋了。有什么事立刻敲锣,我马上出来。”
“何大爷放心。”老赵连忙说。
何大清点点头,迈步朝着中院走去。他的背影在灯笼光里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到屋里,何雨水还没睡,坐在炕边,眼睛红红的。
“爸,”她声音哽咽,“阎大哥……真的死了?”
何大清叹了口气,在女儿身边坐下:“死了。被枪打死的。”
“是谁……是谁这么狠心?”何雨水的眼泪掉了下来,“阎大哥那么好的人……”
何大清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女儿,杀死阎解成的人,很可能就是杀死她哥哥傻柱的人?告诉她,这个院子里的人,可能都跟当年的罪恶有关,现在只是在偿还?
他不能。雨水还小,不该承受这些。
“别想太多了。”何大清拍拍女儿的肩膀,“这几天你就在屋里待着,别出去。外面的事,有爸在。”
何雨水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这个院子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哥哥死了,邻居一个个死去,现在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阎解成也死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噩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何大清安顿好女儿,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前院的灯笼光还亮着,老赵和小刘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他们很紧张,不停地左右张望,手里的手电筒时不时扫过黑暗的角落。
这一幕让何大清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虽然他知道这种巡逻的实际作用有限,但至少,这是一个信号——他还在掌控局面,还能组织起人来。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夜里四处走动,观察院里的情况。
他需要知道,在这个被死亡笼罩的院子里,还有哪些眼睛在暗中窥视,还有哪些手在暗中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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