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将庄头孝敬银子赏给下人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涟漪从谢府底层仆役圈层漾开,逐渐扩散到更广的地方。府内上下对她这位二夫人的观感,在原本的“能干”、“不好惹”之外,又悄然添上了“仁厚”、“念旧”的新评语。就连最苛刻的婆子私下嚼舌根时,也得承认:“这位夫人,手面是敞亮的,心里也明白。”
然而,腊梅的幽香,不止在谢府内飘荡。皇后宫中赏梅、闲话继而敲打的消息,虽然隐晦,但在这京城权贵圈层中,总有耳目灵敏之人能捕捉到一丝风声。结合尹明毓近日在府中看似细微却寓意深长的举动,某些解读开始暗自流传。
首先是尹明毓那位嫡母,尹夫人处,很快便派了人来。这回不是周嬷嬷,而是她身边一个更体面的管事媳妇,带的话也更加直接——先是盛赞女儿“得沐天恩,光耀门楣”,继而便拐弯抹角地打听宫中情形,最后暗示家中两位嫡兄年前需打点各方,手头颇为拮据,希望“女儿”能看在兄妹情分上,从侯府年节往来的“盈余”或是她自己的体己中,“暂借”一二。
这近乎是明晃晃的索取了。尹明毓听完回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回禀母亲,宫中天恩浩荡,妾身唯有诚惶诚恐,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懈怠,亦不敢妄揣天意。至于家中兄长用度,侯府自有定例,妾身不敢擅动分毫。妾身嫁妆微薄,所营铺面亦是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实无力襄助。请母亲体谅。”
她将“宫中天恩”这顶大帽子先搬出来压住,再抬出侯府规矩和自己“能力有限”,把话堵得严严实实。那管事媳妇还想再说什么,被兰时客客气气却不容置疑地“送”了出去。消息传回尹家,尹夫人自是气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骂这庶女翅膀硬了,越发不将娘家放在眼里。
紧接着,一些原本只是礼节性往来的府邸,送来的年礼也透出了新意味。比如那位在赏菊宴上针锋相对、赏梅宴后又暗自较劲的李夫人,竟也派人送了一份不轻不重的年礼,附着的笺子上,言辞客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缓和,还特意提及“听闻夫人仁善恤下,家风清正,妾身感佩”云云。
郭夫人私下让心腹嬷嬷递话进来,提醒尹明毓:“那位李夫人,最是趋利避害。她家老爷在都察院,消息灵通。此番作态,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想与你,或者说与谢侯爷,把关系弄得太僵。” 这是在告诉她,她应对皇后召见的举措,可能已被某些人解读为一种更深的“圣眷”或“稳固”,引来了新的权衡。
甚至连永昌伯府大奶奶苏氏,派人送年礼来时,话也比往日多了两句,除了惯例的问候,还特意说:“冬日天寒,夫人保重身体。府中上下和乐,便是最大的福气。” 看似平常的关切,放在皇后召见之后的背景下,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问候与安抚。
尹明毓对这一切,照单全收,回礼客气周到,言语谨慎得体。她依旧每日处理庶务,神色平静,仿佛那些暗流涌动的试探与揣测,都只是掠过水面的微风,激不起她心湖太多波澜。唯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翻开那本人情册子,在新的一页上,用极小的字迹,添上一两条备注。
这日,她正在核对送往各府的年礼最终清单,谢景明提前回府,直接到了槐树院。他今日未穿官袍,一身墨蓝色常服,身上带着外头清冽的寒气,眉宇间却似乎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侯爷今日回来得早。” 尹明毓起身相迎。
“嗯,年关将近,衙门里也清闲些。” 谢景明在惯常坐的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案头堆积的册子,“还在忙年礼?”
“最后核对一遍,明日便可安排分送出去了。” 尹明毓给他斟了杯热茶,“侯爷尝尝,庄子上新送来的野山茶,味道还算醇厚。”
谢景明接过,呷了一口,放下茶盏,忽然道:“永昌伯府西郊庄子的旧案,昨日结了。”
尹明毓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证据确凿,当年确系庄头勾结地方胥吏,欺压佃户致死人命,事后贿赂伯府管事遮掩。伯府二爷当时年少,受管事蒙蔽,但失察之责难逃。” 谢景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伯府已主动交出涉事管事及部分田产作为赔偿,并向苦主家眷郑重致歉。陛下有旨,念其先祖功勋,且后续处置尚算及时,伯爷罚俸一年,二爷夺爵(指其自身可能有的勋爵或荫封),闭门思过。此事,了了。”
尹明毓静静听着。这个结果,看似永昌伯府付出了代价(罚俸、夺爵、赔产),但并未伤筋动骨,尤其是保住了爵位和大部分家产。而谢景明这边,追查到底,秉公处理,得了名声,也达到了敲山震虎、警告对手的目的。至于皇后之前的敲打……恐怕也在这“罚俸一年”、“闭门思过”的处置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侯爷辛苦了。” 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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