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庄子的平静,在尹明毓回城后的第三日被打破了。
那日清晨,尹明毓刚泡完温泉,正披着外袍在院子里修剪一盆腊梅,赵全匆匆从前院过来,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门口来了辆马车,说是……谢家的亲戚。”
尹明毓剪下一截枯枝,头也没抬:“哪个谢家?”
“就是……侯府那边的。”赵全搓了搓手,“来的是位表小姐,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庄子上养病的。”
剪刀停在半空。
尹明毓缓缓直起身,看向赵全:“表小姐?哪房的表亲?”
“说是老夫人娘家那头的,姓苏,父亲是青州同知。”赵全低声补充,“跟着来的婆子说,苏小姐入冬后身子一直不爽利,京里太喧闹,老夫人便让她来庄子上静养些日子。”
空气安静了片刻。
“带了多少人?”尹明毓问。
“一位嬷嬷,两个丫鬟,还有个赶车的车夫。”赵全顿了顿,“行李倒是不多,就两口箱子。”
尹明毓将剪刀递给兰时,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请到前厅吧。”
她回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月白色马面裙,不算隆重,但也绝不失礼。走到前厅时,那位苏小姐已经在喝茶了。
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袄,眉眼生得精致,只是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带着久病之人的倦色。见尹明毓进来,她放下茶盏,起身福了福。
“表嫂安好。”声音细细软软的。
尹明毓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苏小姐请坐。不知突然过来,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一旁站着的嬷嬷连忙上前半步,陪着笑脸:“回少夫人,老夫人就是惦记着表小姐的身子,想着庄子清净,温泉养人,这才让表小姐过来叨扰些日子。老夫人还说,让表小姐一切听少夫人安排,切莫给您添麻烦。”
话说得客气,可人都送到门口了,还能拒之门外不成?
尹明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既是母亲的意思,那就住下吧。只是庄子简陋,怕是要委屈苏小姐了。”
“不委屈的。”苏小姐轻声说,“能有个清净地方养病,已是感激不尽了。”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安排住处时,问题就来了。
赵全原打算将人安置在东厢房,那里阳光充足,离温泉也近。可苏小姐身边那个叫翠缕的丫鬟看了看房间,却皱起眉:“这屋子……是不是潮了些?我们小姐受不得潮气的。”
赵全一愣:“这屋子昨日才通过风,被褥也都是新晒的……”
“我们小姐在家时,住的都是二层小楼,通风极好。”翠缕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这屋子虽大,可总觉得闷。”
尹明毓正坐在廊下看谢策练字,听到这话,抬眼看了过去。
兰时低声道:“夫人,这……”
“让她自己挑。”尹明毓淡淡道,“看上哪间就住哪间,只要别动我和策儿的屋子就行。”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
苏小姐脸色微红,扯了扯翠缕的衣袖:“别说了,这间就很好……”
“小姐,您身子要紧。”翠缕却不肯让步,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西侧一间稍小的厢房上,“那间看着倒敞亮些。”
那是兰时和几个大丫鬟平日轮值休息的地方。
赵全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尹明毓却先开了口:“可以。”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兰时,带人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们腾地方。苏小姐是客,自然要住得舒心。”
话说得平和,可任谁都听得出里头的意思——你是客,我让着你,但也仅此而已。
苏小姐的脸更红了,咬着唇垂下头。翠缕却像没听出来似的,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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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后,这位苏小姐果然开始“养病”了。
说是养病,规矩却不少。每日清晨要喝特定的山泉水泡的茶,午膳必要有一道清炖的燕窝,屋里的炭盆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窗户要开三指宽通风,晚上又要严严实实地关起来……
厨房的王婆子头两天还耐着性子伺候,到第三天就忍不住跑到尹明毓跟前诉苦:“夫人,不是老奴抱怨,那位苏小姐也太难伺候了!今儿早上说燕窝火候老了,明儿又说粥煮稠了,老奴做了几十年饭,还没见过这么挑嘴的!”
尹明毓正在教谢策认药材,闻言头也没抬:“她挑,你就按她说的做。食材用度记清楚,月底一并报给侯府账房。”
“可这也太费事了……”王婆子嘀咕。
“费事也是侯府的事。”尹明毓拿起一片茯苓递给谢策,“咱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这话说得明白——苏小姐是老夫人送来的,一切开销自然算在侯府头上。她们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故意怠慢,公事公办即可。
王婆子听懂了,心气顺了些,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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