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坳军工所”的成立，像给这台伤痕累累的战争机器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山谷的东南角，原本寂静的角落，如今成了最喧闹、最充满希望的地方。
赵守田带着两名分配给他的年轻学徒，选了个靠近溪流、地势稍高的地方，用木头和茅草搭起了一个宽敞的工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从生疏到熟练。炉火日夜不息，映照着赵守田那张被炭火熏得更加黝黑、却不再麻木的脸。他话依旧不多，但对两个肯吃苦、悟性也不错的学徒，偶尔会指点一两句下锤的力道和淬火的时机。
第一批打造好的二十把大刀和三十个红缨枪头，已经送到了各营。刀身虽然比不上日军的指挥刀精美，但厚重、锋利，刀背宽阔，势大力沉，非常适合战士们劈砍。握着新发的、缠了麻绳的刀柄，看着寒光闪闪的刀身，战士们眼中流露出的是实实在在的欢喜和底气。
与此同时，周文博负责的区域则显得更加“杂乱”和充满不确定性。
他用木板和石头搭起了几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天平（从卫生队借来的）、各种研磨工具，以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中关于火药和爆炸物的章节。他带着几个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战士，日夜不停地捣鼓着。
硫磺、木炭、土硝，这三种最基本的原料被反复提纯、研磨、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小小的天平成了最精贵的仪器，周文博每次称量时都屏息凝神，生怕一丝差错。混合好的粉末被小心翼翼地装进用薄铁皮卷成的圆柱形小壳里，接上用纸张卷成的引信。
失败是家常便饭。不是受潮点不着，就是燃烧太快在半空就炸开，或者干脆成了哑炮。每一次失败，周文博都会带着人仔细记录现象，分析原因。他的眼镜片上总是沾着灰烬和汗水，原本斯文的脸上也多了几道黑灰。
林凡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看看，从不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引信的防潮问题怎么解决？”“外壳破片效果如何？”。他的平静和理解，反而给了周文博更大的压力，也转化为了更强的动力。
这天下午，林凡正在团部与张大彪、孙德胜商讨下一步的侦察和袭扰计划，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团长！团长！成了！可能……可能成了！”周文博几乎是冲进来的，头发凌乱，脸上又是黑一道白一道，但那双藏在脏污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一个比拳头略小的圆柱形铁壳，后面连着一根长长的木柄，木柄尾部还预留了安装拉火环的凹槽。
“这是我们按照新比例配的药，外壳用的是赵师傅重新浇铸的，壁厚更均匀！”周文博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理论上……稳定性应该更好，威力也……”
林凡站起身，接过这个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手榴弹”。入手冰凉，做工依旧粗糙，但结构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走，试试看！”
山谷深处，特意清理出来的一片无人空地。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所有闻讯赶来的骨干们都站在安全距离外，伸长了脖子，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场地中央。
周文博亲自操作。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将手榴弹稳稳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引信，然后看向林凡。
林凡点了点头。
周文博猛地一拉预装在引信上的麻绳，然后转身弯腰，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掩体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一秒，两秒……
就在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又失败了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团夹杂着泥土和黑烟的火球在空地中央腾起，破片带着尖啸声四处飞溅，打在周围的土坡和石头上，噗噗作响。
爆炸声过后，山谷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随即——
“嗷！！成功了！！”
“他娘的！响了！真响了！”
“是我们的手榴弹！”
掩体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士们激动地跳起来，互相捶打着肩膀，张大彪更是咧着大嘴，一巴掌拍在周文博的后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好你个周秀才！真让你搞出来了！”
周文博被拍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而又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林凡，声音带着哽咽：“团长……成了！”
林凡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周文博和同样激动得脸色通红的赵守田的肩膀：“干得漂亮！这是零的突破！是我们新编第28团自己的‘大炮’！”
他走到爆炸点查看。弹坑不算大，但周围的土地上嵌入了不少扭曲的破片，显示出了足够的杀伤力。
“立刻总结经验，优化流程！”林凡转身，对所有人下令，“周所长，赵副所长，我给你们记首功！军工所所有人，这个月伙食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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