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深秋,庭院里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顽强的枯黄叶子,在枝头迎着冷风瑟瑟发抖。阳光变得稀薄而珍贵,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冷淡的光斑。
沈清弦坐在瀞芷院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娟秀却透着锐气的字迹,是关于“玉颜斋”明年发展的几点构想。得益于与“陆公子”稳定且利润丰厚的合作,她的资金前所未有的充裕,便开始思量着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比如,在城南再开一家分号,或者,涉足利润更高的香露和头油。
想到“陆公子”,她的笔尖微微一顿,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从眼底掠过。
距离那次月下对酌已过去数日,但那晚的月色,那晚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淡淡酒香与对方身上清冽松木气息的味道,以及那句“……方知何为知己”的话语,却时常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
她迅速收敛心神,暗自告诫自己。“颜先生”与“陆公子”的合作关系必须纯粹,任何不该有的思绪都是危险的。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陷入另一段不可控的情感,而是为了牢牢握住自己的命运。
然而,心湖既已投入石子,涟漪又岂是轻易能平?
“小姐,”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夫人房里的彩珠姐姐刚才过来,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弦抬起头,接过瓷盏,随口问道:“可知母亲唤我何事?”
春桃摇摇头:“彩珠姐姐没说,不过……奴婢看她神色,不像有什么急事,倒像是寻常闲话。”
沈清弦心下稍安。自从与“陆公子”签订契约后,她外出频率增高,虽每次都借口去闺中好友处研讨诗画、或是去寺庙上香,但终究不比从前。母亲偶尔问起,她也需小心应对。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镜箧看了看,确保发髻一丝不苟,神色从容平静,这才带着春桃往主院而去。
永宁侯夫人的院子里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驱散了秋末的寒意。永宁侯夫人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花样子册子,见女儿进来,便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弦儿来了,快过来瞧瞧,这新送来的苏绣花样,给你做几件新冬衣可好?”
沈清弦依言坐下,陪着母亲看了一会儿花样,又说了些衣料、颜色的闲话,气氛温馨和睦。
然而,说着说着,永宁侯夫人话锋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弦儿,你近来常去城西的归元寺上香?”
沈清弦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道:“是,母亲。女儿觉得归元寺环境清幽,方丈佛法精深,去听听佛法,静静心,也觉得心胸开阔些。”这是她为频繁外出找的主要借口之一。
永宁侯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女儿脸上移开,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慢地说道:“静心是好事。我儿如今越发沉稳了,只是……”
她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声音放缓了些:“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如今渐渐大了,出门在外,需得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身边往来的是些什么人,更要留心。”
沈清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母亲这话,绝非无的放矢。
她垂下眼睫,做出乖巧聆听的模样:“女儿明白。女儿每次出门,皆是与几位交好的姐妹一同,或是带着丫鬟婆子直接去寺里,从不曾单独行动,也不敢与外男有任何接触,请母亲放心。”
“母亲自然是放心你的。”永宁侯夫人放下茶盏,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苛责些。有时候,并非你做了什么,但风言风语起来,却是能杀人的刀。”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重量,却让沈清弦的手心微微发凉。
“母亲……是听到了什么吗?”沈清弦抬起眼,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委屈。
永宁侯夫人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下软了三分,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与几位夫人吃茶,隐约听得一两句闲话,说什么……城西那家新近颇有些名气的胭脂铺‘玉颜斋’,似乎与你常去的归元寺相距不远?”
沈清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哦?竟有这等事?”她面上露出几分讶异,“女儿倒未曾留意。只是听闻那家铺子的胭脂似乎不错,前两日还让春桃去买过一盒回来试用,母亲可是也觉得好用?”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产品本身。
永宁侯夫人却似乎并不打算被她带偏,继续道:“胭脂好不好用倒是其次。只是那闲话里还说……那‘玉颜斋’的东家,似乎颇为神秘,且与某些权贵之家的年轻子弟……过往甚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沈清弦的心上。
来了!谣言果然起来了!而且指向如此明确——“权贵之家的年轻子弟”,这几乎是在明指“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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