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城头，残阳如血，照在城墙斑驳的血迹与焦痕上，更添几分悲壮与苍凉。
石宝倚着断裂的垛口，望着城外暂时退却却依旧黑压压如潮水般的官军营垒，粗重的喘息带着血腥味。
又是一日惨烈的攻防，城墙多处崩塌又被临时堵上，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几乎告罄。若非林冲将军的水军不时袭扰牵制，若非昨日那两百援兵死战，池州或许早已易手。
“将军，南门储备的滚石用尽了，东门箭矢不足百捆。”一名满脸烟尘的校尉嘶声报告，声音里满是疲惫。
石宝挥了挥手，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已是山穷水尽？城中能拆的房屋梁木几乎都已拆光，青壮男丁伤亡大半，连老弱妇孺都在帮忙搬运砖石、救治伤员。池州，已成孤城绝地。
“林将军那边……可有新消息？”他哑声问道。
校尉摇头：“江面被官军战船封锁得紧，信鸽难以飞渡。最后一次消息，还是说林将军在设法袭扰敌后，让我们务必坚守。”
坚守……谈何容易。石宝望向城外官军中军那面醒目的“高”字帅旗，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一丝绝望。高俅老贼，是铁了心要踏平池州。
江湾水寨，“飞虎”号上。
林冲同样彻夜难眠。杜微在鲫鱼背的伏击虽成功，但只是挫败了高俅一支偏师，于大局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鄱阳鲁智深中伏折兵的消息传来，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高俅用兵，虚实难测，老辣狠毒。
“大将军，池州城恐怕……撑不过两日了。”方杰低声禀报，语气沉重，“石宝将军派人泅水送来血书，言箭尽粮绝，城墙多处崩塌难补。”
林冲接过那方被江水浸透、字迹晕染却依旧力透纸背的绢布，上面只有八个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默默将血书收起，走到船头，望着对岸连绵的灯火。高俅在等，等池州守军力竭，等自己按捺不住，等一个一举破城的机会。
而自己，手中可用的牌越来越少。水军经连日交战，亦有损伤，难以正面突破封锁。派小股部队登岸袭扰，可一可二，难有三。高俅已然警惕。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池州陷落，看着石宝和满城军民殉国？
“方杰。”林冲忽然开口。
“末将在。”
“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快船，挑选五百敢死之士，配备双倍弓弩火油。”林冲转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今夜子时，我亲自率领，从下游浅滩处登岸，突袭高俅大营侧翼粮草重地！”
方杰大惊：“大将军不可！您是全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高俅大营必有防备！”
“正因我是主帅，高俅才料不到我敢孤注一掷，亲率敢死队袭营！”林冲语气斩钉截铁，“池州危在旦夕，常规袭扰已无大用。
唯有行此险招，若成，可焚其大批粮草，乱其军心，甚至可能逼其退兵！若不成……”他顿了顿，“也能为池州再争取一两日时间。圣公援兵，或许就在路上。”
“可是……”方杰还要再劝。
“不必多说！执行命令！”林冲不容置疑，“我若有不测，西线军务，暂由吴用先生和鲁智深大师共同执掌，武松伤愈后辅助。你与杜微，务必守住水军，接应我们撤回！”
方杰知道林冲决心已下，只得咬牙领命：“末将……遵命！大将军务必保重！”
……
江北，荒僻小镇。
燕青和九名弟兄扮作流离失所的难民，混在逃难的人群中，进入了这座名为“清溪”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因靠近官道，还算有些生气。
街面上行人稀疏，店铺大多关门，只有一家粮店和一家药铺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多是面有菜色的百姓和零星伤兵。
镇口贴着官府的告示，悬赏捉拿“江南贼寇奸细”，画像模糊，但赏格颇高。街角有官兵懒散地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来者。
“头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六子压低声音，他脸上抹了泥灰，看起来更显稚嫩狼狈。
燕青观察着四周，目光落在镇子另一头的一处小校场上，那里停着几辆运草料的大车，还有几个马夫在喂马，似乎是官军临时征用的民夫和牲口。
“看到那些马和大车了吗？”燕青低声道，“弄到马，我们就能快速机动。弄到官军衣服和路引，我们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怎么弄？”众人精神一振。
燕青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等天黑。”
是夜，月黑风高。清溪镇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和偶尔的犬吠。镇东头那处临时征用的马厩和草料场，只有两个哈欠连天的民夫看守。
几条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潜入场中。闷哼声短促响起，旋即消失。
片刻后，黑影牵着五匹还算健壮的驮马，推着一辆装满草料的大车，悄然离开了镇子。车上，还多了几套沾着些许污渍的官兵号衣和几份盖着模糊官印的路引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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