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辰差不多了，两人才起床洗漱、用早饭，动作都比平日快了不少，透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苏云书甚至特意从衣柜里挑了件颜色更鲜亮、料子也更挺括的春衫给顾青禾换上，仔细端详一番，抚平衣袖上最后一丝褶皱，才满意地点点头。
“青禾穿这身，真好看。”她眉眼弯弯地夸赞道。
顾青禾立刻配合地转了个圈，衣摆划出个轻盈的弧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衣裳！”
两人说说笑笑，神采奕奕地出了门。
顾青禾先将苏云书送到稚趣园安顿好，叮嘱了几句，这才独自驾着小驴车，朝着县衙的方向行去。
到达时，时间刚刚好。
停好驴车，顾青禾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县衙大门走去。
守门的衙役似乎早得了吩咐，一见她，立刻迎上前来，态度比往日恭敬不少。
“顾姑娘，您来了，请随我来。”
顾青禾心下有些惊讶，面上却不显，只点头道：“有劳了。”便跟在那衙役身后。
她暗忖：这县衙的路，自己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熟得闭眼都能摸到林县令办事的地方，怎的今日还要人引路？
莫不是那奖赏格外丰厚，规矩也多了？顾青禾喜滋滋的想着。
然而，很快她便发现，衙役带她走的路径，并非平日去往林县令日常处理公务的后堂或偏厅，而是径直走向县衙更正式的场所。
顾青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期待中混入一丝疑惑：什么样的奖赏，需要换到这么正式的场合？
不多时，两人在一处格外庄重、门楣高悬明镜高悬匾额的大堂门前停下。此处，正是县衙升堂问案、处理重大公务的正堂！
衙役在台阶下止步，侧身恭敬道：“顾姑娘，请。”
顾青禾抬眼望了望那肃穆的堂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越来越明显的违和感，迈步走了进去。
堂内光线通明，气氛庄严肃穆。
林县令端坐于高堂之上，身着官服，神色端凝。两旁竟还分立着数位县衙属官，皆是袍服整齐，垂手肃立。
这阵仗……可不太像单单发个奖赏。
顾青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依礼拱手：“草民顾青禾，见过县令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堂上的林县令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顾姑娘不必多礼，上前说话。”
顾青禾依言上前几步，垂手站定，目光坦然地望向堂上。
林县令见她仪态从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道：“顾氏青禾，上前听宣。”
话音落下，侍立在侧的一名书吏双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趋步上前，神情肃穆。
圣旨？！
顾青禾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小县城这是能见到的东西吗！
然而眼前那抹刺目的明黄，以及堂上堂下瞬间变得更加肃然的气氛，无不昭示着事实。
她不敢怠慢，立刻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跪下，俯首道：“草民顾青禾，恭聆圣谕。”
书吏展开卷轴，用清晰而抑扬顿挫的官话宣读起来。
前半部分，是对她献药有功的褒奖，措辞文雅，极尽嘉许。
顾青禾垂着头，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关键信息。
“……特赐白银一千两，以示嘉奖。另，念其才具可用，赐‘尚方院匠师’虚衔，秩从九品，享相应俸禄，无需赴任当值，以彰朝廷爱才之心……”
一千两！还有……虚职，带俸禄的虚职！
顾青禾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是奖赏，但这手笔之大，形式之隆重，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千两白银，在这个小县城，足以置办下一份相当殷实的家业。
而那虚衔，虽是末流，却是实打实的官身，哪怕只是个名头，也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升和每月固定俸银的保障。
即便日后生意有何波折，她和姐姐也有了最基本的依仗！
“……钦此！”
书吏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草民顾青禾，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青禾压下心头的狂喜，依着规矩，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顾匠师，请起吧。”林县令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称呼已然改变。
顾青禾站起身，仍觉得有些脚软。书吏将圣旨卷好，郑重地递到她手中。
那明黄的绸缎触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恭喜顾匠师了。”林县令走下堂来，两侧的官员们也纷纷拱手道贺，有人用一脸惊奇的表情看着顾青禾，眼中满是赞赏。
“多谢大人，多谢诸位大人！”顾青禾连忙还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后续的程序简单了许多。
林县令又勉励了几句，无非是“不负皇恩，继续为乡梓出力”之类。
另有吏员上前，将一张盖着官府大印的银票——整整一千两面额的通兑银票，交到了顾青禾手上。
直到走出那庄严肃穆的正堂，被初夏微热的阳光一照，顾青禾才有一种恍然梦醒的感觉。
她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圣旨，又捏捏袖中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票，终于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婉拒了林县令留饭的邀请，顾青禾揣着圣旨和银票，几乎是飘着走出了县衙。
守门的衙役比刚才更加恭敬，连声道“顾匠师慢走”。
牵过小毛驴，顾青禾却没有立刻坐上去。
她站在县衙外的街角，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绪。
一千两！虚职！每月有俸禄！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姐姐！要立刻告诉姐姐！
翻身上驴，这一次，她不再慢悠悠地晃，而是轻轻一抖缰绳：“驾！”
小毛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撒开，朝着“稚趣园”的方向，哒哒哒地小跑起来。
风掠过耳畔，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吹起了顾青禾飞扬的嘴角和衣袂。她只觉得，眼前熟悉的街景，从未如此明亮可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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