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她心怀感恩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孤儿院老旧的窗棂，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常宇谦早早起身，将每一间教室、每一张桌椅都轻轻抚摸过，仿佛在与老友作别。唐虞琦和苏宇熙来到时，看见他正站在简陋的旗杆下，仰头望着那面微微褪色的红旗。
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的队伍颇为壮观。几十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统一服装，手拉着手，在老师的带领下安静地排队。行政楼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起初有些不耐烦，但看到孩子们乖巧懂事的模样，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唐虞琦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常宇谦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填写表格，字迹工整而用力。流程简单却繁琐，每个孩子都需要单独确认信息、盖章、录入系统。时间在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与此同时，孤儿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石媛将年纪大些的孩子们分成几组，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行装。那栋将接纳他们的别墅虽然宽敞，但常年空置，许多日常用品仍需从这边带去。
“媛媛姐，这个玩偶可以带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起怀里颜色泛旧的小熊，眼睛亮晶晶的。
石媛蹲下身，摸了摸小熊缺了一块的耳朵：“当然可以。小美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吗？”
“记得！是去年生日，院长爷爷用捡瓶子的钱给我买的！”小女孩紧紧抱住小熊，“我要永远带着它。”
角落里，几个男孩正在小心地拆卸他们用废旧木板和轮子自制的“赛车”。这些简陋的玩具承载了无数个黄昏的欢笑。一个稍大的男孩低声说：“到了新家，我们找块空地，再做一辆更快的。”
衣物、被褥、书本、那些不值钱却意义非凡的小物件……被打包进一个个纸箱。纸箱不够，就用编织袋。孩子们出奇地懂事，没有人吵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痕迹，一点点收拢起来。有个孩子偷偷把一颗从院子里捡来的光滑鹅卵石塞进口袋，那是他夏天的“宝贝”。
这是他们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夜。晚餐格外丰盛，石媛和常威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孩子们爱吃的土豆烧肉和西红柿炒蛋。饭桌上却少了往日的喧闹，连最小的孩子都似乎感知到了离别在即，安静地扒着饭。
夜色渐深，孩子们终于入睡。常宇谦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看了良久，才独自走到院外。那张老旧的木质长椅吱呀作响，他缓缓坐下，仰起头。城市的灯火稀释了星光，但仍有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固执地钉在墨蓝天幕上。他长叹一声，那叹息沉甸甸的，融进微凉的夜风里。
他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从青年时和妻子一同平整土地、垒起砖瓦，到后来孩子们的笑声填满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每一棵树苗都是他们亲手栽下，如今已亭亭如盖。他并非眷恋土地本身，而是眷恋土地之上生长出的那些岁月与情感。政府的一纸命令，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连根拔起。与唐虞琦和苏宇熙交谈后，他更看清了这背后的蛮横。可那又如何呢？他只是一个想给孩子们一个窝的老人。
如今，有了新的去处，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孩子们有了安身之所，这比什么都重要。
“爸，外面风大，您身体弱，快进来。”石媛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常威也跟着出来，看到父亲单薄的背影，心头一紧：“爸，您一直在外面？”
“就坐在院子里，看看天。”常宇谦的声音有些沙哑。
石媛转身回屋，很快端来一杯热茶，白气袅袅上升：“爸，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常宇谦接过粗糙的陶瓷杯，掌心传来熨帖的温度：“谢谢。”
“爸，您为什么一个人坐外面？”常威在他身边坐下。
常宇谦沉默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围墙，望向更遥远的过去：“就想再看看这地方……最后一眼。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爸，您一定会回来的。”石媛语气坚定，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忧虑。她何尝不知，这一走，恐怕就是永别。
常宇谦仿佛没听见，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声音变得轻柔如梦呓：“你知道吗……我和你妈结婚五年，都没孩子。她特别喜欢小孩，看着别人家的娃娃就移不开眼。后来她说，咱们开个孤儿院吧，把没家的孩子接来，也是我们的孩子。那段时间，她忙里忙外，累得瘦了，可每天被孩子们围着，‘妈妈’、‘妈妈’地叫着，她笑得特别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是甜的。”他顿了顿，嘴角漾起一丝笑意，“结果啊，这孤儿院开了才两个月，她居然怀孕了！她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对我说，老常，你看，这孤儿院是咱们的幸运符呢。她把好运带来了，也把威威你，带来了。”
常威与石媛对视一眼，心中震动。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详尽地提起早逝的母亲了。而常威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流与酸楚交织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与这个院子、与父母之间命运的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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