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将剧本交还给工作人员，然后走到场地中央。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微微闭上眼睛，沉淀着情绪。
当她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望着虚空。
没有台词。
她的眼神先是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与希冀，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伤人的话语，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垂下。
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晶莹的水汽氤氲开来，却倔强地没有凝聚成泪珠。
她纤细的肩膀微微瑟缩，似乎正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与刺骨寒意。
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向下弯出一个细微、饱含委屈的弧度。
那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无声啜泣，而是一种极致的隐忍。
那是一种受了滔天委屈，却因天性柔顺而不敢言说，只能将万般苦楚独自咽下、默默承受的破碎感。
她周身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哀伤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保护她。
整个试镜间落针可闻。
副导演屏住了呼吸。
编剧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什么。
张一鸣导演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场中的苏莲，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哪里是表演？
这简直就是“碧瑶仙子”本人从剧本里活生生走了出来！
不，甚至比剧本里那个扁平的角色更生动，更惹人怜爱！
林薇薇那刻意挤出来的眼泪，跟眼前这浑然天成的委屈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停！”张导却在此时突然喊道。
苏莲应声收起情绪，那双眼睛里的水汽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只是众人的幻觉。
张导深吸一口气，与副导演、编剧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兴奋。
“你……”张导看着苏莲，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之前学过表演？”
苏莲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软糯：“没有，导演。我是第一次试镜。”
第一次？天才？天生的演员？
张导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那个属于林薇薇的小配角，根本配不上她这块璞玉！
让她去演那个扁平的白莲花，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的剧组里，正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空缺着——男主的白月光“云梦仙子”。
这个角色戏份不算最多，但至关重要。
她是男主心中唯一的净土，是促使男主后期黑化、搅动风云的关键转折点。
她必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必须纯净得如同初雪，必须让人一见难忘，她的逝去才能成为男主心中无法愈合的朱砂痣。
之前面试了不少演员，要么美则美矣，毫无灵魂；要么演技尚可，却缺乏那种超凡脱俗的仙气。
而眼前的苏莲……
张导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对工作人员说：“去，告诉外面，那个女配角的试镜到此结束，人选已定！”
然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莲，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莲，那个小配角不适合你。我这边有一个更重要的角色——‘云梦仙子’，是男主的白月光，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苏莲闻言，抬起眼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感激，她微微躬身：
“谢谢导演给我机会，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莲推开门，走出试镜间。
外面的走廊上，人群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一些不甘心或等着看最终结果的女孩还逗留着。
一道刺目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她。
林薇薇没走，她正斜倚在墙边，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准备看笑话的讥诮笑容。
她一见苏莲出来，立刻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迎了上去，故意拦住了苏莲的去路。
“哟，出来啦？”林薇薇拖长了语调，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苏莲脸上逡巡，看到苏莲眼圈微红，“怎么样？被张导骂哭了吧？我就说嘛，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觉悟，别整天做白日梦。”
她见苏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林薇薇不由得有些恼火，声音更加尖刻：
“怎么？打击太大，连话都不会说了？早就告诉过你，这个角色是我的！你就算挤破头也没用！像你这种要背景没背景、要经验没经验的素人，来这种地方就是自取其辱！”
她身边的助理也立刻配合地摆出鄙夷的嘴脸。
周围剩余的几个女孩也窃窃私语起来，带着事不关己的心情，看着热闹。
苏莲清澈的瞳孔里，映着林薇薇那张因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
她没有生气，只是带着一丝茫然，细细软软的轻声回应：
“哦。好的。”
仅仅三个字，再无他言。
仿佛林薇薇那一长串的挑衅和炫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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