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林隙，在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莲站在泉边青石上，晨风拂动她月白色的衣袂，看上去就像个来山中写生的寻常学生。
然而谷外那七道气息，此刻已全部僵在原地。
最先抵达的炼气六层老道，在三十丈外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陆续现出六道身影——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面色枯槁的中年，甚至还有个穿着现代冲锋衣、却手持罗盘的青年。
七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与困惑。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谷中那个少女身上正散发着一种……让他们骨髓都在颤栗的威压。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可偏偏，他们又完全看不出对方有任何修为在身——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真元流转，甚至连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晚辈终南山清虚观第三十七代弟子，道号松云，拜见前辈！”
炼气六层的老道忽然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知前辈在此破境，惊扰之处，万望海涵！”
他这一拜，其余六人如梦初醒，纷纷躬身：
“漠北萨满一脉，乌恩其，拜见前辈！”
“江南陈家，陈守拙，拜见前辈！”
“东海……”
七个在末法时代苟延残喘的修士，此刻面对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少女，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祖师。
苏莲缓缓转身。
她的目光在七人身上一一扫过。
神识如无形的水银般渗透而出，瞬息间便将七人的修为、根基、寿元乃至心性中的杂质探了个通透。
炼气六层一人，炼气五层两人，炼气四层三人，炼气三层一人。
根基虚浮，真元驳杂，道途断绝。
其中最年轻的陈守拙不过五十余岁，却因强修残缺功法，脏腑已暗伤遍布，若无奇遇，最多再活十年。
最老的松云道人与乌恩其萨满，都已过百岁，靠着微末修为强行吊命，实则生机早已如风中残烛。
“起来吧。”
苏莲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七人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
“你们想问，我是谁。”
苏莲向前迈了一步，脚下青苔未动分毫，“从哪里来。为何能在此界筑基。”
松云道人喉结滚动，艰难道：“前辈……可是上古大能转世重修？”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末法时代，怎么可能有人能筑基？更何况是这等撼天动地的筑基异象！
除非，对方根本不是此界之人。
苏莲唇角微扬。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下一刻——
“嗡！”
一座九层金色祭坛的虚影，自她掌心缓缓升起！
祭坛通体由半透明晶体构筑，每一层都镌刻着亿万生灵跪拜祈祷的画面。
坛顶悬浮一枚纯白莲子，莲瓣含苞，散发出温润而神圣的光晕。
虚影出现的瞬间，整片山谷的空气骤然凝滞。
七名修士同时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是生命本能在朝更高层次存在顶礼膜拜！
“这、这是……”松云道人瞳孔骤缩，“道基外显？！可这形态……”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般形态的道基！
既非莲台，也非金丹，更非元婴法相……那层层叠叠的众生祷告画面，让他只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此乃‘众生愿力祭坛’。”
苏莲的声音将七人从恍惚中拉回：
“我修的，不是你们所知的任何一种道。”
她收起祭坛虚影，目光扫过众人：
“我确实非此界之人。”
“来自一方尚可修行的世界，因意外流落至此。”
“至于为何能筑基——”她顿了顿，“因为我走的，本就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路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七人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跨界而来！
尚可修行的世界！
不是灵气修行！
每一条信息，都足以让他们枯死多年的道心重新疯狂跳动！
“前、前辈……”最年轻的陈守拙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泥土，声音嘶哑：“求前辈……指一条明路！”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乌恩其萨满紧随其后跪下，这位在草原上被尊为“活佛”的老人，此刻老泪纵横：
“末法之世三百年，道途断绝，传承凋零……晚辈苦守萨满一脉最后星火八十载，眼睁睁看着门人一个个老死、疯癫、散去……求前辈慈悲！”
松云道人没有跪，但他深深鞠躬，腰弯得几乎折断：
“清虚观一脉，自末法时代起，三十七代弟子……最高只到炼气六层。祖师留下的典籍明明记载着筑基、金丹、元婴……可我们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求前辈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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