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礁石区西北 石林
寒冷,是身体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感觉。刺骨的寒冷,混合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从鼻腔、从裸露伤口的每一寸皮肤钻进来,直透骨髓。刘山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只有天边极远处,有一线惨淡的灰白。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和大腿,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死。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身体,触手是冰冷粘稠的血泥。他环顾四周。皇甫晖将军倒下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滩颜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血渍,在灰白的天光下,触目惊心。周围,散落着契丹兵和他自己同伴的尸体,横七竖八,姿态扭曲,许多已被扒去了甲胄和值钱的东西。昨夜那场最后的、惨烈的厮杀,不是梦。
将军呢?皇甫将军的遗体呢?难道被契丹狗拖走了?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目光扫过,发现拓跋老兵那柄卷刃的弯刀,就掉在不远处,刀身糊满了血污。他挣扎着爬过去,将刀紧紧抓在手里,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依靠。怀里的骨制护身符还在,硌在胸口。
远处,隐约有契丹语的呼喝和马嘶声传来,似乎正在逼近。契丹人还没放弃搜索,他们可能发现了逃兵,又折返回来,或者……是在寻找皇甫将军的遗体,以及昨夜那诡异光束的来源。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走。
刘山咬牙,忍着剧痛,用弯刀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左腿的伤口让他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他深吸几口带着血腥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辨认方向。东边是天光微亮的方向,是内陆,但也是契丹大营的方向。西边是海,漆黑一片。南边……是昨夜张光翰他们撤离的礁石区深处,也是那三艘鬼船出现又消失的地方。
南边。只有南边,似乎有一线渺茫的生机,尽管那里同样充满了未知和恐怖。
他不再犹豫,拖着伤腿,扶着岩石,一步一挪,向着南边礁石区的深处,艰难地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湿的海风和沙砾掩盖。
身后,契丹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开始在石林边缘晃动。
同一时刻 内陆荒野 无名丘陵
晨雾稀薄,笼罩着这片陌生的、起伏不平的荒原。张光翰、王彦升带着残存的三十余人,抬着赵匡胤的遗体和依旧昏迷的阿鲁,在一处背风的土沟里暂时歇脚。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一夜的奔逃,担惊受怕,加上身上的伤,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干粮和水。”张光翰靠坐在一块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肩头的旧伤也崩裂了,只是草草包扎。
王彦升检查了一下,脸色更苦:“干粮……几乎没了,只剩下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水……还有两个水囊,也只剩小半。阿鲁……气息更弱了,再没药,恐怕……”
张光翰闭了闭眼。粮食和水即将告罄,伤员需要救治,将军的遗体需要妥善安置,而他们身处完全陌生的内陆,前路茫茫,后有追兵(虽然暂时甩脱了契丹人,但耶律挞烈绝不会轻易放弃),还有那三艘神鬼莫测的快船和它们背后不知是敌是友的势力……
绝境,并未因为逃离黑石滩而改变,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将军的遗体……”王彦升看向被小心安置在沟底、用干净衣物覆盖的赵匡胤,声音哽咽,“总不能一直这么抬着……得找个地方,让将军入土为安。”
这是眼下最现实,也最令人心碎的问题。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可让主帅曝尸荒野,是他们这些部下绝不能接受的耻辱。
张光翰沉默良久,缓缓道:“再往前走一段,找一处隐蔽、干燥、地势稍高的地方。不能让将军的埋骨地,轻易被野兽或契丹狗糟践。另外……”他看向东方,那里天际正泛出鱼肚白,“派两个机灵的,腿脚好的,往东边高处去,看看能不能辨认出我们现在的大致方位,附近有没有村落、河流,或者……周军活动的迹象。我们得知道,自己在哪,离涿州,离野狐岭,离江南,还有多远。”
“是。”王彦升点头,立刻去安排。
张光翰独自坐着,望着天边渐亮的光线,心中沉甸甸的。将军走了,北线崩了,他们这些人,就像无根的浮萍,该漂向何方?回江南?如何面对张横,面对朝廷的诘问?留在北地?如何躲避耶律挞烈的追剿,如何生存?
还有那三艘船……他们到底是谁?为何相救?目的何在?这个谜团不揭开,他寝食难安。
就在这时,被派去高处了望的一个亲兵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将军!东边……东边约七八里外,有烟!不是炊烟,是狼烟!三道!笔直的,黑烟!”
三道狼烟?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而且是在内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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