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霜染木坊，稚手酿秋
霜降这天的木坊像浸在凉水里，檐角的瓦当结了层薄霜，清晨推开窗，能看见院角的菊丛上凝着冰晶，像撒了把碎钻。周书宁和苏景诺裹着厚厚的棉袄，蹲在廊下的炭盆边，小手凑在盆沿烤火，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旋了旋，很快散了。
“看这霜，今年冬天怕是要冷得早。”周思远坐在竹椅上，手里转着个油亮的核桃，“得把地窖里的红薯再翻晒两天，不然要受潮。”他往炭盆里添了块栗木炭，火星“噼啪”跳起来，映得孩子们的脸蛋红扑扑的。
周书宁穿着件绛红色的小棉袍，是苏清圆用新收的驼绒絮的，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白狐毛，像只圆滚滚的小狐狸。她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指着说：“火……暖……”这两个字说得连贯了些，尾音还带着点奶气的颤。
苏景诺穿着件宝蓝色的棉袍，前襟绣着只衔着灵芝的小鹿，是柳母托镇上绣娘做的。他比周书宁更爱动，烤了会儿火就耐不住，踮着脚往院外看——昨天周书尧说今天要带他们去后山捡栗子，说是霜降后的栗子最甜。
“急啥，”柳云溪端着盆温水从灶房出来，盆里泡着些山楂，“先帮着把山楂核抠了，晾成山楂干，冬天泡水喝最解腻。”她把两个孩子的小板凳搬到石桌旁，桌上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专门用来盛抠下来的果核。
周书宁拿起颗山楂，学着柳云溪的样子用小竹刀划开，红色的果肉里嵌着圈黑籽，像撒了把小芝麻。她用指尖抠出颗籽，放进粗瓷碗里，“叮”的一声脆响。苏景诺则急着把山楂往嘴里塞，酸得直皱眉头，却舍不得吐，含着果肉继续抠籽，山楂汁沾得满手都是，像抹了层胭脂。
“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苏砚辰背着药篓从外面回来，篓里装着些刚挖的地黄，“这玩意儿得趁着霜降前挖，药效才足。”他往石桌上放了个纸包，“给你们带了糖雪球，裹了霜糖的，甜着呢。”
“糖！”周书宁和苏景诺异口同声地喊，把手里的山楂往桌上一扔，扑过去抢纸包。苏景诺跑得快，先抓了颗塞进嘴里，糖霜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片雪花。周书宁没抢到，小嘴一瘪要哭，苏景诺赶紧从纸包里又抓了颗，踮着脚往她嘴里送，糖霜蹭得她鼻尖都是白的。
“这俩孩子，倒会互相惦记。”林薇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孩子们缝棉手套，“书宁的手套绣好了，景诺的还差个鹿耳朵。”她把只绣着红梅的手套往周书宁手上套，“戴上试试，软和不？”
周书宁晃了晃戴着手套的小手，忽然指着院角的菊丛喊：“花……冷……”她看见菊花上的霜，竟觉得花儿也会冷。
苏景诺跟着点头，捡起片掉在地上的菊瓣，小心翼翼地放进炭盆边的瓦片上，像是要给花瓣取暖。柳云溪看着笑：“这小子，心倒细，跟他爹小时候一样，见了流浪猫都要往家领。”
周亦安扛着捆柴火从柴房出来，柴火上还沾着霜，“啪嗒”掉在地上碎成粉。“我把地窖的门修好了，”他往灶房送柴火，“等会儿把红薯搬进去，再把孩子们的棉衣也存两件在里面，省得受潮。”
周书尧和景瑜背着竹篓从后山回来，篓里装着半筐栗子，还有些野山楂，红得比院里的更艳。“娘，柳姨，我们捡了好多栗子！”周书尧把栗子往石桌上倒，“景瑜还在树上摇下来个蜂巢，被蜜蜂追着跑了半座山！”
景瑜举着根带刺的栗壳，献宝似的凑到苏景诺面前：“弟弟，你看这栗子壳像不像小刺猬？”苏景诺伸手去摸，被刺扎得缩回手，却笑得更欢了，指着栗壳喊：“刺……扎……”
“我教你们剥栗子！”周书尧拿起颗栗子，在石桌上磕了磕，壳裂开道缝，“这样一掰就开，里面的肉又甜又面。”他剥了颗塞进周书宁嘴里，“妹妹尝尝，比镇上买的甜。”
周书宁含着栗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指着苏景诺说：“诺诺……剥……”苏景诺赶紧拿起颗栗子，学着周书尧的样子在桌上磕，却没掌握力道，栗子飞出去砸在炭盆里，“滋啦”冒起阵白烟。
“哈哈哈！”满院的人都笑了。苏景诺也不恼，捡回熏黑的栗子，用牙啃开壳，把里面的肉塞给周书宁，自己则舔了舔沾在手上的焦皮，像只满足的小狗。
午后的太阳爬上中天，霜渐渐化了，菊丛上的冰晶变成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滴。周亦安在院里支起口小铁锅，要给孩子们炒栗子。他往锅里放了些粗沙和糖，栗子倒进锅里“哗啦”响，用长柄铲翻炒时，沙粒裹着栗子滚动，像群调皮的小珠子。
“炒栗子要放沙子，”周亦安边炒边说，“这样受热均匀，壳还不容易焦。”他往周书宁手里塞了把小铲子，“书宁也来试试，轻点翻。”
周书宁握着小铲子，有模有样地搅了搅，沙粒溅出来落在她的棉袍上，像撒了把金粉。苏景诺也抢着要炒，结果用力太猛，铲子磕在锅沿上，震得他手发麻，却笑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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