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
极其轻微,但在这绝对寂静的管道与档案室构成的封闭空间里,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沈清欢高度紧绷的神经上清晰回荡。
她瞬间关闭了数据终端屏幕的最后一丝微光,将自己完全缩进档案柜投下的最深重阴影中,身体紧贴冰冷合金壁板,连呼吸都压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腕间贴片的微光被刻意压制到最低,仅保留维持最基本生命能量循环的微弱输出。
心念电转间,那经过进化、变得更加敏锐和结构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穿透档案室的合金舱门,沿着来时的管道,向着交叉口的方向急速延伸。
不是搜索队那种带着生命能量场、脚步声和装备摩擦的杂乱扰动。
这声音更加……单一,更加规律。是一种短促、间歇、带着某种机械节奏的“刮擦”或“移动”声,伴随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马达低鸣。
自动化单位!
很可能是这个旧时代上层设施中,仍在最低限度运行的某种维护或清洁机器人!类似之前在地下大厅遇到的那种维修机器人,但可能型号或功能不同。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十字交叉口附近,而且……正在缓缓移动,方向不定。
沈清欢心中稍定。只要不是立刻遭遇全副武装的搜索队,情况就还有转圜余地。自动化单位虽然也可能构成威胁(尤其是具备攻击性或警戒功能的型号),但其行为模式通常可预测,且她刚刚进化的情绪价值系统,或许能提供新的应对思路。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潜伏,全力感知和分析。
“环境共情”全力展开,但目标不再是岩石或气流,而是那声音源头所代表的“存在”。她尝试去“感受”那个单位的“行为模式情绪”——是像地下大厅维修机器人那种“呆板执着”的维护者?还是带有“警惕搜寻”功能的安保单位?亦或是其他?
感知反馈有些模糊,因为目标并非生命体,没有真正的情绪。但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程序性意图”的波动——那是一种“沿固定路径巡查/清理”的、循环往复的“逻辑脉冲”,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因能量供应不稳或部件老化而产生的、非常低阶的“滞涩”与“卡顿”感。
不像是高级警戒单位。更像是低级别的、预设路线的自动化清洁或巡检机器人。它的行动路线可能覆盖部分上层管道,包括这个档案存储区的外围。
声音在交叉口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档案室舱门的异常(舱门被她从内部虚掩,外部看不出明显变化),然后,那规律的声音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不是她来的方向,也不是档案室方向,而是十字路口的另一个分支管道——缓缓移动,渐渐远去。
沈清欢没有放松警惕,继续保持隐匿状态,又等待了大约五分钟,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管道系统重新恢复了死寂。
安全了,暂时。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重新回到数据终端前,但这次没有开机。刚才的发现和信息冲击需要时间消化,而现在显然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那个自动化单位的存在,说明这个上层设施并非完全死寂,仍有部分基础系统在最低功耗下运行。这意味着可能有其他还在运作的子系统(如能源、通风、甚至安防),也意味着她在这里的活动,随时可能被这些“眼睛”或“耳朵”捕捉到。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的档案室。但去哪里?
原路返回缝隙下方?太危险,搜索队可能还在下面。
在管道系统中盲目游荡?可能遭遇更多自动化单位,或误入其他未知区域。
利用档案室的信息,寻找更明确的出路或目标?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金属档案柜。低密级档案存储区……通常不会存放最核心的机密,但可能会有设施的结构图纸、日常维护记录、人员通行权限说明等基础文档。如果能找到这个上层设施的布局图或疏散路线图,将是巨大的帮助!
想做就做。沈清欢不再犹豫,开始快速但仔细地翻查那些敞开的档案柜和桌面上的散乱文件。她没有时间去一一阅读,只能快速浏览标题和关键词。
大部分是枯燥的数据记录、设备清单、轮班日志。她翻找得手指沾满灰尘,心急如焚。
终于,在一个标注着【设施维护与结构(概要)】的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的大幅纸质蓝图!
她小心翼翼地将蓝图在金属桌面上铺开,借着贴片调亮一丝的光芒,仔细辨认。
蓝图标注的是这个名为 “回声之脊”次级综合支持设施 的上三层结构。她所在的档案存储区B7,位于地下二层(蓝图标注为L2)的东北边缘。蓝图显示,L2层除了档案区,还有生活支持单元(已废弃)、备用能源调节室、物资储备库(少量) 等。而关键的主能源核心、中央控制室(已封锁)、以及连接外部(地表或更深层)的主要升降井和疏散通道,都位于更下方的L3层,或者上方的L1层(似乎更接近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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