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与失重中艰难地浮起,如同溺水者挣扎着冲破厚重的水面。
首先回归的是触觉。冰冷、坚硬、平坦的表面紧贴着后背,带着一种非金属也非岩石的奇特质感——略微弹性,温度恒定,毫无生命体的温热或自然物的寒凉。然后是听觉——一片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微弱轰鸣,以及自己逐渐恢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嗅觉——空气异常洁净,没有任何灰尘、霉味或植物气息,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高级绝缘材料混合的“洁净室”味道。
沈清欢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用力眨了眨眼,让酸涩的双眼适应光线。
光线来自头顶——柔和、均匀、无影的白色冷光源,照亮了她所处的空间。她躺在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纯白色方形平台上,平台边缘与同样纯白色的、光滑无缝的地板齐平。整个空间是一个标准的立方体房间,边长约五米,除了她身下的平台和头顶的光源,空无一物。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样的纯白材质,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门窗或任何明显的控制界面。
这里……是哪里?
空间折跃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她被卷入了某个空间的夹缝?
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迅速拼合:峡谷尽头的银色岩壁、黑暗圆形区域、旋转的淡银色光涡、追兵的怒吼、纵身一跃、剧烈的撕扯感、系统的强制保护警告……
她成功通过了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但这里显然不是任何自然形成的环境,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旧时代设施内部。风格过于简洁、未来感,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无菌”感。
她尝试移动身体,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立刻袭来,伴随着全身肌肉如同被过度拉伸后又强行压缩般的酸软无力。她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大口喘息。
是空间折跃的后遗症。身体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衣服甚至没有更多破损),但显然承受了巨大的负荷。连进化后变得更加坚韧的系统,此刻也显得异常“沉寂”,只有最基本的内循环在维持,反馈给她的是一种深度的“疲惫”和“待机”感。贴片依旧温热,但输出微弱,仿佛也在休养。
她花了大约十分钟,才让剧烈的生理不适稍稍缓解。然后,她挣扎着慢慢坐起身,靠在平台边缘,仔细打量这个纯白房间。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标识。墙壁和地板浑然一体,敲击上去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回响,显然材质非同一般。空气在缓慢流动,有极其微弱的新风感,但找不到通风口。
这是一个封闭的囚笼?还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屋”?
她尝试调动“环境共情”能力,去感知这个空间。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稀少且怪异:墙壁和地板的“存在感”异常“致密”和“均匀”,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场或技术处理过,隔绝了几乎所有的能量和信息交换。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自身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流动和温度分布,再远就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挡了。
这地方对感知有极强的屏蔽效果。
沈清欢的心微微下沉。如果这里是囚笼,那设计者显然考虑到了她这种具备特殊感知能力的情况。如果是安全屋……是谁建造的?目的何在?
她需要找到出口,或者至少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她扶着平台边缘,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但还能支撑。她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触摸。触感冰凉光滑,略带阻尼,像是某种高级复合材料。她用指关节敲击,声音沉闷均匀,没有空腔感。她沿着墙壁慢慢移动,仔细检查每一寸表面,寻找可能的隐藏接口、压力感应点或能量节点。
一无所获。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完美无瑕。
难道要被永远困在这里?
绝望的情绪刚刚滋生,就被她强行压下。经历了那么多绝境,她早已习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既然有空气流通,有光源,就一定有维持系统,有进出口。只是隐藏得极好。
她退回平台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既然外部感知受限,那就转向内部。
她尝试进入冥想状态,内视“内在脉络图”。淡金色的光雾比平时黯淡许多,流转速度缓慢,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后的休整。但仔细感知,她发现光雾的“质地”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更加“凝练”,仿佛杂质被剔除了一部分;流转的路径也似乎更加“清晰”和“高效”,虽然总量减少,但单位能量的“质量”似乎提升了?
这是系统在“强制保护模式”下进行的自我优化?还是在吸收了大量遗迹能量、经历了极限空间折跃后,产生的某种适应性进化?
她尝试主动引导能量循环,加速恢复。循环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一丝不同:能量流转时,对外部环境的“信息捕捉”灵敏度似乎降低了(可能与这个空间的屏蔽有关),但对自身状态的监控和能量利用效率的感知,却变得更加精细入微。她甚至能隐约“看到”能量流经不同身体部位时,对细胞层面的细微滋养和修复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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