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晕的瞬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沈清欢感到身体被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场所包裹,意识仿佛在纯白与深黑之间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无重感的滑行。没有声音,没有视觉参照,只有手腕上贴片传来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秩序脉动,成为她感知中唯一的锚点。
这个过程极其短暂,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下一刻,脚踏实地感传来,同时涌入的是——丰富。
与“隐星”内高度可控、能量纯净单一的环境截然不同,外界的信息洪流如同解除了静音键,骤然冲击着她的感官。
最先袭来的是气味:雨后森林特有的、泥土与腐烂落叶混合的湿润腥气;远处松针与某些不知名野花散发出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植物芬芳;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金属或能量残留的“臭氧”味,似有似无,转瞬即逝。
紧接着是声音:不再是模拟环境中的白噪音或规律性声响。近处,水滴从叶梢坠落的“嗒、嗒”声清晰可闻;远处,林风穿过不同密度树冠发出的、层次丰富的“沙沙”声与低沉的呜咽;更深处,隐约传来夜行动物窸窣的跑动和一声悠远模糊的鸟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鲜活、复杂且充满未知细节的听觉背景板。
然后是触觉:微凉的、带着湿气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和颈项;脚下是松软中带着些许碎石和断枝的林地腐殖质;空气的湿度很高,皮肤能感到微微的黏腻。与“隐星”内恒温、恒湿、无尘的“完美”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也是最令她瞬间绷紧神经的,是那无所不在的、能量环境的“质地”。
“隐星”内的能量场是经过净化和调控的,如同蒸馏水。而外界的能量环境,则是成分复杂、动态变化的“天然水体”。背景中弥漫着大地、植被、流水、甚至遥远星辰散发出的、极其微弱而庞杂的“自然能量基底”,它们大多平和、缓慢、混沌,构成了世界的能量底色。
但在这片基底之上,沈清欢立刻感知到了几处“异常”:
东南方向,距离难以精确判断(估计在五到七公里之外),存在着一片相对“凝实”且带有明确“指向性”的低沉能量扰动。那片扰动并不强烈,却像水中的墨滴,与周围的自然基底格格不入。其能量特征与她之前接触过的理事会“清道夫”那种精炼、高效的攻击性能量有所不同,更偏向于“监测”、“扫描”和“生命信号追踪”的混合感,还夹杂着些许……被约束的、非自然的生物性情绪残余(警惕、服从、搜索的“意图”)。这与“隐星”推演中东南方向疑似侦查生物活动的信息吻合。
西北方向更远些,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稳定的能量“余烬”。那感觉像是某种能量剧烈爆发后,未能完全消散的“焦痕”,散发着微弱但尖锐的“无序”感,与任何自然现象都迥异。这印证了西北方曾发生过非常规能量事件的推测。
除此之外,以她自身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能量环境相对“干净”,除了自然基底,没有发现持续、明确的人为或高威胁性能量源。但这绝不意味着安全——许多威胁未必直接体现在能量场上。
沈清欢没有立刻移动。她保持着踏入外界瞬间的姿势,双目微闭,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系统的感知与调整上。
她首先要做的,是适应性过滤。
汹涌而来的感官信息和复杂的能量环境,若不加处理,会对她的判断和系统运行造成干扰。她引导着系统,将那种在混沌扰动场中锻炼出来的“自适应阻尼层”特性全面激活,并加以微调。
听觉上,她并非屏蔽所有声音,而是将风声、水声、远处规律性的自然声响自动“背景化”,将注意力优先分配给那些突兀的、非自然的、或突然变化的声响模式(如异常的踩踏声、机械运转声、刻意压低的对话等)。
嗅觉和触觉同样,将常态的环境特征存入背景,重点敏感于新增的、异常的化学成分(如燃料、人造材料燃烧、血腥味)或温度、湿度的突然改变。
最核心的是对能量环境的处理。系统如同一个精密的滤波器,将那庞大而平和的自然能量基底视为“正常噪音”予以适度忽略,同时将感知的“灵敏度”和“解析度”重点投向那些与自然基底不协调的“异常扰动”——尤其是带有明确“意图”、“结构”或“攻击性”的能量特征。
这个过程看似复杂,但在系统经过“隐星”内的高强度模拟训练和深度整合后,几乎在几秒钟内就自动完成并趋于稳定。沈清欢感到那股因信息过载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感迅速消退,世界在她“感知”中的呈现,变得清晰而有层次。她能同时“听到”风吹树叶,也能瞬间捕捉到五十米外一只小兽踩断枯枝的脆响;能感受到森林夜晚的整体能量氛围,也能立刻锁定数百米外一处岩石后残留的、几乎消散的微弱非自然能量痕迹(可能是某人曾短暂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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